霍正欽看著兒子。
三年前ICU里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現在坐在他面前，眼神沉穩，部署周密，滴水不漏。
他忽然想起霍礪十八歲的時候。
那時候還是個脾氣躁的小子，動不動跟人干架。
現在不一樣了。
這三年磨出來的東西，比他當年在商場裡摸爬滾打學到的還多。
"阿礪，"霍正欽開口，"明天見你爺爺的時候，有什麼要注意的？"
霍礪腦子裡跳出昨晚燒烤攤旁，姜虞拉著他衣擺的樣子。
"他七十八了。"他說。
"心裡明白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兒子殺孫子的證據，是另一回事。別逼得太緊。"
客廳里靜了幾秒。
霍正欽看了妻子一眼，兩人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話稀奇。」
霍正欽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體貼人了？我還以為你明天要帶人掀了老宅的桌子。」
霍礪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茬。
「阿礪。」她壓低聲音。
霍礪抬眼。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咳。」霍礪喉結滾了一下，差點嗆水。
「這反應，准了。」
洛馨文立馬來了精神，剛才聊證據聊復仇的沉重感一掃而空，
「哪家的姑娘？多大了？叫什麼？」
霍正欽無奈擺手，「馨文，明天要掀桌，先說正事。」
「兒媳婦就是正事！」
洛馨文橫了他一眼，轉頭繼續盯兒子，「快點交代。」
霍礪放下水杯，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耳朵根那裡莫名燙了起來。
「姜虞。」他吐出兩個字，「在A大念書。」
洛馨文反應極快，「姜家那個？」
霍礪點頭。
「我聽說姜家這陣子亂得很，那小姑娘被欺負得不輕。」
洛馨文嘖了一聲，
"長得好看嗎？"
"好看。"
霍礪答得毫不猶豫，甚至連停頓都沒有。
"性格呢？"
「話多。」
霍礪想起姜虞在副駕駛上嘰嘰喳喳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扯了扯。
「膽子小，又愛逞強。」
洛馨文把腿交疊起來，滿意地點頭。
「挺好。你從小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找個話多的互補。等明天這攤子爛帳清算完，帶回家我看看。」
霍礪："……"
「遲早要見，先備著紅包總沒錯。」洛馨文一錘定音。
防盜門鎖傳來咔噠聲。
厲北辰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熱氣騰騰。
「叔叔阿姨，吃點東西。」
厲北辰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手腳麻利地解開打結的塑料繩。
「樓下剛出鍋的油條和小籠包，豆漿加了糖。」
洛馨文走過去，拉開餐椅坐下。
她伸手拿起一根油條，還沒吃，熱氣直撲在臉上。
三年前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清晨。
她也買了油條，強忍著把眼淚咽進肚子裡，狠下心把半死不活的兒子留在國內。
整整三年。
國外的西餐吃得她胃疼，吃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現在終於回來了。
洛馨文咬了一口油條。
很脆，滿嘴都是油香。
她的咀嚼動作猛地停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大滴的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沒出聲，死死咬著嘴唇，低頭繼續大口大口地吃。
霍正欽抽了兩張紙巾，站在她身後，輕輕按在她肩膀上。
沒說任何安慰的話。
霍礪站在客廳中央，視線偏向窗外泛白的晨光。
這三年的帳，明天該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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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女生宿舍。
姜虞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緊接著鬧鐘開始瘋狂尖叫。
她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胡亂拍在屏幕上，關掉鬧鐘，順勢把手機拖進被窩。
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鎖屏界面上躺著一條未讀微信。
霍礪，早上六點十分發的。
【人接到了。一切順利。】
姜虞瞬間清醒，睡意全消。
她猛地坐起來，頂著一頭亂髮，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你爸媽好嗎？】
幾乎是秒回。
【好。我媽問你了。】
姜虞手指一頓。
【問我什麼？？】
【問你名字和性格。】
姜虞手指敲得飛快。
【你怎麼說的！】
【如實說的。】
姜虞把手機懟到臉上。
【霍大少爺！你能不能給我個預警？我見家長穿的衣服還沒挑好，你就把我底細交代了？！】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斷斷續續，輸入了大概十幾秒。
才彈過來一句話。
【不用想。你穿什麼都好看。】
姜虞盯著這句話。
臉慢慢紅了。
小光球從被子底下飄出來。
【宿主，心率上升，臉部溫度升高。需要我播報當前好感度嗎？】
"不用。"姜虞把臉埋進枕頭裡。
【當前目標人物好感度突破92。宿主，這男人快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了，建議加大攻略力度。】
"我說不用了！"
【宿主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你個破鐵球懂什麼叫害羞嗎？退下！」
小光球轉了一圈，飄回她腦子深處。
姜虞抱著枕頭滾了兩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她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加油。不管結果怎麼樣，隨時告訴我。我等你。】
【好。】
【霍礪。】
【嗯？】
【你很厲害。】
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姜虞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消息彈出來。
【謝謝。】
就兩個字，但姜虞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手機放下，仰面躺著看天花板。
明天。
這三年城中村的日夜，那些機油、汗水、疤痕和數不清的算計，終於要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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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二房別墅。
霍正遠站在書房窗前，手裡的手機屏幕暗著。
姜予安那邊，依然沒有回覆。
他轉身看向書桌上那份清能科技的合作方案，眉頭擰得很緊。
手機突然響了。是他的秘書。
"霍總，明天董事會通知您收到了嗎？例行會議，九點半到。"
"知道了。"
他掛掉電話。
例行會議。
沒什麼特別的。
霍正遠把手機放下，去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身上，他忽然想起上周老爺子那邊傳來的消息。
讓大家這段時間各自安分，別搞事情。
他沒多想。
老爺子年紀大了，隔三差五就要敲打一下。
他拿毛巾擦了擦頭髮，走出浴室。
窗外的夜色沉，一切如常。
他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個安穩的夜晚。
【當前壽命餘額：九年零7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