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十五分。
姜虞被手機震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摸枕頭旁邊的鑰匙扣。
小扳手和草莓碰在一起，冰涼的金屬貼著指腹，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打開手機。
滿屏紅色推送。
【姜氏集團開盤跌停，市值蒸發超四十億】
【姜建明涉嫌洗錢案最新進展：檢方已正式立案】
【姜氏系股票全線下挫，多隻關聯基金緊急贖回】
姜虞盯著那些數字，胃裡泛起一陣鈍痛。
她翻到姜予安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凌晨四點他發的。
【別看新聞。】
姜虞點開朋友圈。
果然，同學群、高中群、各種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在轉發。
有人截了姜氏的K線圖，一根綠油油的大陰線杵在那裡，底下配文是三個字：完犢子。
她退出朋友圈，下樓。
客廳里的電視沒開。窗簾全拉著。
王媽在廚房熬粥，動作比平時輕了一倍。
"大小姐，粥快好了。"
"我哥呢？"
"凌晨五點出門的。公司那邊開緊急會。"
姜虞拉開冰箱門，裡面的菜比昨天少了一半。
王媽沒出去買菜，門口的記者還堵著。
她關上冰箱，走到客廳窗邊，用食指撥開一條窗簾縫。
門口的車比昨晚多了三輛。
有人架著長焦鏡頭對準二樓的窗戶。
還有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姜虞放下窗簾。
小光球從她腦子深處冒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到誰。
【宿主，外部環境壓力值偏高。建議今日減少信息攝入，維持情緒穩定。】
姜虞在心裡回："你什麼時候轉型當心理諮詢師了？"
【本系統是全能型輔助。續命、攻略、情緒管理，三合一套餐。】
"那你能不能順便管管門口那幫人？"
【超出服務範圍。建議聯繫物業。】
"……你真是什麼忙都幫不上。"
手機震了。
霍礪發來消息。
【吃早飯了沒。】
姜虞看了眼空蕩蕩的餐桌。
【還沒。王媽在熬粥。】
霍礪：【中午給你送東西過去。】
姜虞：【門口全是記者，怎麼送啊？】
霍礪沒回。
姜虞等了半分鐘，又發了一條：【？】
還是沒回。
她撇撇嘴，把手機扣在桌上。
行吧，霍大少爺惜字如金，問了也白問。
中午十二點四十分。
姜虞的手機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麻煩開下門。騎手厲某。】
姜虞差點把手裡的遙控器扔出去。
她跑到門口的監控屏幕前，看見大門外站著一個人。
黃色騎手服，黑色棒球帽壓到眉毛，口罩遮了大半張臉。
背上掛著一個方方正正的保溫箱。
左手拎著兩個打包袋，右手還夾著一張派送單。
要不是那雙眼睛太好看，她真認不出來這是厲北辰。
姜虞對著監控屏幕愣了三秒。
然後笑到蹲在地上。
王媽聞聲跑過來："大小姐？怎麼了？"
"沒事。"姜虞站起來，揉著笑疼的肚子走到大門邊，"有外賣，我去拿。"
她打開側門。
厲北辰站在門口，騎手服的袖子長了一截，露出裡面一截白襯衫的袖口。
他壓低帽檐，嗓音也刻意壓粗了。
"您好，霍記食堂為您服務。草莓蛋糕一份，排骨湯一份，請確認。"
姜虞咬著嘴唇，使出渾身力氣才沒笑出聲。
"進來說。"
厲北辰閃身進了側門。
門一關，他立馬把帽子摘了，口罩扯下來，長出一口氣。
"嫂子，你知道我剛才從那幫記者中間走過去有多刺激嗎？有個女記者還問我這家是不是姜氏的別墅，我跟她說這是隔壁老王家的，他家老太太點了黃燜雞。"
姜虞笑得直不起腰。
"你怎麼弄到這身衣服的？"
"別問。"厲北辰把保溫箱放在玄關地上，拉開拉鏈。
"問就是我為霍氏集團大少爺賣過命、扛過雷、跪過碎瓷片……現在還得送外賣。"
他把打包袋遞給她。
草莓蛋糕是柏悅那家的，奶油花擠得整整齊齊。
排骨湯裝在保溫桶里，揭開蓋子，濃白的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
姜虞的目光在蛋糕盒上停了一下。
盒子側面貼了一張小紙條。
她撕下來看。
霍礪的字跡。
歪歪扭扭的，寫了四個字。
【多吃一點。】
姜虞把紙條折好塞進褲兜里。
耳朵尖有點熱。
厲北辰靠在玄關柜子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臉看戲的表情。
"嫂子，臉紅了。"
"沒紅，熱的。"
"外面二十三度。"
"那是我體質特殊。"姜虞瞪他一眼，"還有別的事嗎？"
厲北辰的表情收了收。
他從騎手服的內兜里摸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個是正事。"
姜虞接過去。信封里是一張A4紙，列印的。
上面是一份簡短的監控報告。
葉汐月，昨晚十一點十五分，從城東會所離開。
隨後前往市中心某律所，停留四十分鐘。
今早八點，葉承安本人從葉家別墅出發，前往浦東機場國際出發廳。
最後一行加粗標紅：葉承安購買了今晚飛往新加坡的單程機票。
姜虞把紙放下。
"他要跑？"
厲北辰聳肩。
"看樣子是。單程票，沒有回程。他名下有兩支基金跟霍家二房的錢攪在一起，這筆帳遲早會被翻出來。跑路是正常操作。"
"霍礪知道了？"
"嗯。哥說了，讓他跑。跑不出去的。"
姜虞看著那行加粗的紅字，心裡轉了轉。
葉承安要跑，葉汐月昨晚去了律所。
她不是在善後，就是在找新的靠山。
而她前天發給自己的那條簡訊。
想請你喝杯咖啡。
現在看來，確實不是什麼社交寒暄。
是在試探她身後的人願不願意交易。
小光球在腦子裡冒了個頭。
【宿主，葉家動態已記錄。建議將信息同步給姜予安，雙線聯防，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姜虞在心裡回："你這個百分之三十七是怎麼算出來的？"
【隨便編的。但建議是真心的。】
"……行吧，等我哥回來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