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點,陽光穿透半山別墅的落地窗。
二樓走廊盡頭,姜若若躲在門縫後,冷冷盯著樓下。
姜虞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剪裁貼合,襯的身段窈窕,皮膚白的晃眼。
她低頭換上珍珠扣的小皮鞋,推門出去。
姜若若摸出手機打字。
【她出門了,霍礪親自來接的。】
消息發送成功,她按滅屏幕,盯著大門方向扯出一抹冷笑。
姜虞,今天就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風光。
城市另一端,葉汐月坐在梳妝檯前,手機震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屏幕,端起旁邊的咖啡抿了一口。
目光順勢落在桌上那份泛黃的文件複印件上。
《市第三人民醫院產科分娩記錄(20年前)》
葉汐月花了重金,託了無數關係,才從檔案室把這落滿灰塵的東西翻出來。
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那天產房裡有三個人。
姜家太太,凌家養母。
還有一個登記名字叫李娟的。
沒有任何產檢記錄,連身份證號都是亂填的。
更蹊蹺的是,這女人連出院手續都沒辦,生完孩子不到兩小時,連夜跑了。
葉汐月修長的指甲划過李娟兩個字,連真實身份都不敢露,躲躲藏藏,見不得人。
這種下賤女人,指不定是哪裡來的外圍或者逃犯。
姜虞,這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一個生母如此不堪的野種,居然想嫁進霍家當大少奶奶?
葉家現在急需霍家鬆口,但如果能當著霍老爺子的面,把這底牌掀開……
霍家不可能容忍這種污點進門,到時候,霍礪只能放棄她。
葉汐月把複印件疊好,塞進愛馬仕包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風衣。
好戲,要開場了。
別墅區外的岔路口,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靜靜停在樹蔭下。
姜虞剛走近,副駕駛的車門就從裡面被推開了。
霍礪今天穿了件鐵灰色襯衫。
領口鬆了兩顆扣子,袖口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腕上還戴著一塊江詩丹頓。
正裝套在這男人身上,非但沒壓住野性,反而透出股不好惹的混球少爺氣質。
「早。」
姜虞坐進去,拉過安全帶。
霍礪偏過頭。
視線從她旗袍的領口,順著月白色的絲綢,一路掃到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他移開目光。
「穿這麼好看,給老頭子看還是給我看?」
「給你爺爺看啊,」姜虞理直氣壯的揚起下巴,「第一印象決定生死,懂不懂。」
霍礪輕笑出聲,伸手從后座拎過一個燙金紙袋,塞進她懷裡。
「先吃東西,決定生死也得吃飽了再去。」
姜虞低頭看去,紙袋上印著法語logo。
是京市那家要提前三天預約的私房甜品工作室。
裡面裝著一份溫度剛好的桂花燕窩羹,配著兩塊手工可頌。
旁邊還卡著一瓶現榨的西柚汁,玻璃瓶身上貼著手寫的今天日期。
「這家店不是只接預約嗎?」
姜虞擰開燕窩羹的蓋子,濃郁的桂花香飄出來。
「讓人昨晚定的。」
霍礪掛擋,車子平穩滑出。
姜虞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燉的火候剛好,甜度克制,是她喜歡的口味。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桂花味的?」
「前天你在洛宅喝了三杯桂花釀,還說好喝。」
姜虞頓住。
那是在雲城的第一天晚上,飯桌上隨口說的一句話。
她自己都快忘了,低頭又舀了一勺,沒再說話。
溫熱的瓷盅捧在手裡,心口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一邊吃,一邊拿餘光偷看旁邊開車的男人。
肩寬背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有力。
這男人以前在破修車廠里待著的時候,她只覺得他身材好。
現在換上正裝,那種骨子裡的從容和掌控感全壓不住了。
姜虞心裡嘆氣。
完了,越看越帥,這還怎麼把持的住。
車子駛入主幹道。
越往老城區開,姜虞的手指就越不安分。
無意識的摳著包包的金屬扣,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霍礪餘光掃見她的動作。
空出一隻手,直接覆在她的手上,把那兩隻作亂的小手攥進掌心。
男人的手掌溫熱,帶著常年幹活磨出的粗糲感,莫名讓人踏實。
「摳什麼,」他聲音低沉,「包惹你了?」
「我緊張,」姜虞實話實說。
「你爺爺平時是不是那種……不苟言笑,拄著拐杖,動不動就讓人天涼王破的類型?」
「天涼王破,」霍礪失笑,「他現在連冷風都吹不了,還天涼王破,也就是嗓門大點。」
「那你們家那些親戚呢,」姜虞繼續問,「二房進去了,那三房呢?」
「沒有三房,」霍礪捏了捏她的指尖。
「老頭子就我爸和二叔兩個兒子,今天除了我爸媽和老頭子,沒別人。」
姜虞繃緊的肩膀塌了下來。
霍礪看著她如釋重負的表情,牽起唇角。
「真要有人敢為難你,直接躲我身後。」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槐蔭巷。
路兩邊全是上了年份的古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
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在一座氣派的四合院門前停下。
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大少爺。」
保鏢低頭退開。
霍礪下車,繞到另一邊,牽著姜虞把她接出來。
姜虞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剛一抬頭,一陣引擎聲從後方傳來。
一輛白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不遠處。
車門推開,葉汐月踩著細高跟鞋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的端莊,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看到站在門口的兩人,葉汐月走上前來,掛上無懈可擊的微笑。
「霍大少,好巧啊。」
她的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頓了一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諷,隨後移向姜虞。
霍礪將姜虞拉到身側擋住半邊身子,眼神瞬間降溫。
「葉小姐,我以為你在雲城洛家已經聽懂了,看來葉家的人耳朵都不太好使。」
葉汐月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霍大少誤會了,我今天來是受長輩之託,專程來看望霍爺爺的。」
她看向姜虞,語氣輕柔,卻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姜小姐今天穿的真漂亮,看著倒像個正經千金小姐,只是不知道,霍爺爺重不重視門當戶對?」
她手掌貼在自己那隻愛馬仕包上。
「畢竟,有些東西是骨子裡帶出來的,出身這種事,可不是靠衣服就能掩蓋。」
葉汐月彎了彎唇角,轉身先一步跨上了台階。
姜虞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挑。
這女人吃錯藥了?哪來的底氣跑到霍家老宅來撒野。
霍礪收緊掌心,牽起姜虞往台階上走,語氣輕飄飄的。
「別理她,進去看她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