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島的產能畢竟有限，第一天晚上的火爆只持續到十點——食材全部用完了，連最後一碟漬物都被端上了桌。
由伎不得不掛出「本日售罄」的牌子，把門口還在排隊的人群勸退。
擦著砧板上的水漬，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由伎臉上掛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鄭義看了一眼遊戲面板，系統任務【消除一心居酒屋的年度赤字】依然顯示未完成。看來這一年的窟窿不小，不過沒關係，口碑已經打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一心居酒屋每晚都座無虛席。由伎的刀工在持續的高強度實戰中越發精進，切出來的魚生一片比一片漂亮。
暗影島的特產食材搭配猴兒酒的組合拳，迅速在這條街上打出了名聲。甚至有客人專程從北谷町驅車趕來，就為了嘗一口傳說中的「久米島直送活章魚」。
鄭義每天的工作就是供貨——傍晚時分從遊戲系統中取出白靈上人準備好的食材，搬進居酒屋的冰箱，然後秘境修煉，由伎忙得腳不沾地。
這也很公平，一個出貨，一個出力。
但貨源能增長，由伎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
第二周的時候，一心居酒屋打出了招工的牌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平淡，沒什麼事。中間FBI打過一次電話來罵他不匯報情況，鄭義回答自己正在攻略組織的沖繩新話事人——黃眉，又騙，不，是申請了兩萬美金的經費。
就問黃眉收沒收到這筆錢吧！
之後大天狗也打過一次電話來詢問沖繩分部的重建進度，鄭義說正在物色可靠人選，一定會給組織找來精兵強將，大天狗鼓勵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除此之外，一切風平浪靜。
10月27日，月曜日，晴。
鄭義提著兩杯果茶，推開了海洋生物部活動教室的門。
水櫃裡依舊生機盎然。
本部澪子坐在靠窗的那張舊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長發隨意地披散著，幾縷髮絲垂在臉側。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整個人像是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中。她的身材纖細，像一朵尚未完全盛開的梯梧花。
那種在沖繩海岸邊隨處可見的深紅色花朵，花瓣薄如蟬翼，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鄭義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書封——《理想國》，柏拉圖。
「果茶放冰箱。」她頭也不抬地說。
鄭義把果茶放進冰箱第四層，然後開始幹活。清理水櫃、投餵飼料、記錄數據。
這套流程他已經做得駕輕就熟。快幹完的時候，他正琢磨著怎麼開口問她關於海洋動物藥用專家的事，本部澪子忽然說話了。
「你覺得，」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書本上移開目光時不經意間滑落的嘆息，「我們所看見的世界，會不會只是更深層次某個真實世界的投影？」
鄭義手裡拿著水管，愣住了：「啊？」
本部澪子合上書，抬起頭來看著他。「我們相信所見所聞皆為真實。我們相信觸碰到的樹幹是真實的，天空是藍的，重力將我們拉向地面——這一切共同構成了一個可預期的世界。可如果現實並不如看上去那樣堅固呢？如果我們體驗到的世界只是一種由心智塑形的海市蜃樓呢？」
鄭義放下水管，認真地想了想。「你是想說，唯心主義與唯物主義那個層面的問題？」
本部澪子明明沒怎麼動，卻很明顯地讓人覺得她輕點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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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量子力學的一些發現，其實挺有意思的。」鄭義一邊整理著思路一邊說，「比如觀測者效應——粒子在被觀測之前處於疊加態，只有被觀測的瞬間才會坍縮，這算不算意識決定物質？」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貝爾不等式實驗，證明了局域實在論是有問題的。宇宙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奇妙。又好比普朗克常量——無論是長度、質量、時間，這個世界的一切居然都有不可再次分割的最小單位，就像是電子屏幕的像素。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只是高維生物的一款遊戲？」
本部澪子沉默了很久。
她那雙梯梧花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鄭義，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不是慵懶，不是淡漠，而是一種認真的、正在思考的神情。
窗外的陽光在她好看的臉上，柔和又溫順。
鄭義搖搖頭，一定是錯覺。
她點了點頭，似乎是才識破鄭義話語中模稜兩可的部分，「從量子力學這個角度分析，有參考的價值。」
本部澪子站起身來，把那本《理想國》放進包里，然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吧檯上，「拿著。」
鄭義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船票和一份活動邀請函。
邀請函印刷精美，上面印著一頭躍出水面的座頭鯨，下方是活動名稱和時間：「第22回沖縄・座頭鯨保護観察クルーズ」。時間是下周三出發，為期十天。
「下周三。但我學業繁忙——」
鄭義下意識地想要推脫，話說到一半，腦海中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合同條款的內容。他的智力足以讓他過目不忘，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文早已刻在了記憶里。
他頓了一下，改口道：「……合同第一百五十五條，『乙方有義務在甲方要求的合理範圍內陪同出席與甲方業務相關的公開或非公開活動』。」
本部澪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如果你遲到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危險弧度，「會死掉也說不準呢。」
鄭義想起了那兩個被拖出辦公室的男人，咽了口唾沫。他一點都不覺得她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