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走過去,蹲在它旁邊:「你對這個感興趣?」
那隻猴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鑽頭,然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鑽頭的尖端,被燙了一下,縮回手,甩了甩,又湊上去看。
孫小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從拖拉機上跳下來,走到那隻猴子身邊。
它看了一眼搖臂鑽,又看了一眼那隻捂著手指的年輕猴子,然後翻開隨身攜帶的那本舊課本,翻到關於鑽床操作的那一頁,指著上面的示意圖,對著那隻猴子吱吱叫了幾聲,像是在講解。
年輕猴子盯著課本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再次伸出手,按照課本上的圖示,試著調整鑽頭的轉速檔位。這一次,它的動作穩了很多。
鄭義看著這一幕,打開部隊面板掃了一眼那隻年輕猴子的數據——智力不低,雖然不知為何沒有達到登庸為武將的標準,但在普通猴群里已經算是頂尖的,說不定是猴中魯班。
他想了想,對孫小空說:「這隻猴子以後跟著你學機械吧,說不定能當個幫手,嗯,就叫它孫魯班吧。」
孫小空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那隻年輕猴子的腦袋,像是在說:聽見沒,好好干。
至於播種計劃,鄭義把種子交給了孫小空和白靈上人統籌安排。
西側那片緩坡已經用拖拉機開出了大約十畝的田地,壟溝整齊,土質疏鬆。鄭義劃分了區域:靠近水源的地塊種白菜和蘿蔔,地勢稍高的種番茄和茄子,邊緣地帶種玉米和高粱作為防風屏障。黃瓜和空心菜則安排在靠近猴舍的位置,方便澆水和採摘。
白靈上人拿著那本舊課本,蹲在地頭,對照著《農業基礎知識》那一章的插圖,指導猴子們挖溝、播種、覆土。猴子們學得有模有樣,雖然偶爾會把種子撒得太密或者把溝挖歪,但整體進度還算可觀。
通臂猿則被分配了另一類任務——它帶著十幾隻體格強壯的公猴,負責搬運石塊、夯實田埂、搭建瓜架這類需要力氣的粗活。
它力氣大,耐力好,干起活來一聲不吭,一個人能頂五六隻普通猴子。傍晚收工時,它已經把西側田埂整整加固了一圈,還順手用粗竹竿搭好了黃瓜架的雛形。
鄭義站在山坡上,看著夕陽下的暗影島。
西側的田地里,猴子們正在白靈上人的指導下埋頭播種;沙灘上,孫小空還在練習倒車入庫,雖然磕磕絆絆,但已經能把拖拉機穩穩地停進指定位置了;工具棚旁,那隻年輕猴子蹲在搖臂鑽前,借著落日的餘暉,還在研究那個鑽頭的進給機構。
他忽然覺得,這座島,正在一點點活起來。
晚上,鄭義回到一心居酒屋時,店裡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陸瑤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由伎在廚房裡清點庫存。
「回來了?」由伎頭也不抬,「老家的事處理完了?」
「嗯,差不多了。」鄭義應了一聲,在吧檯角落坐下。
陸瑤給他倒了杯茶,笑了笑:「鄭義前輩,辛苦了。」
「你也是。」鄭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陸瑤本想拒絕,但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想到那段沒有路燈的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再次麻煩前輩了。」
由伎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路上小心。」
鄭義推出那輛破舊的二手單車,陸瑤跳上后座,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已經送過好幾次,最初的拘謹早就散了,她現在坐他的車已經變得自然。
夜風拂過,帶著海港方向淡淡的鹹味。兩人一路無言,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的沙沙聲。
騎到那霸南福祉團地附近,鄭義減速,準備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陸瑤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輩,前面路口停就行,我自己走進去。」
「送到樓下吧,又不遠。」
「不用不用,真的——」
鄭義沒理她,直接拐進了巷子。然後他看到了那棟老舊的兩層公寓。
二樓的窗戶亮著燈。
但那燈光不是平常那種慘白的日光燈色,而是一種曖昧的、氤氳的粉紅色。像是有人在燈罩上蒙了一層紗巾,又像是特意換了一顆彩色燈泡。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條縫隙,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房間裡晃動。
陸瑤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她從后座上跳下來,動作之猛差點讓自行車失去平衡。然後她不由分說地推著鄭義的背,把他往外推:「不要過去,不要……不要看……」
「怎麼了?」
「別問了,快走!」
鄭義被她推著走了好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粉色燈光的窗戶,又看了看陸瑤那張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的面孔,心裡大概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再問,跨上自行車,蹬了一腳,離開了那條巷子。
陸瑤跟在他後面跑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站在路口,看著那扇窗戶,雙手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
鄭義騎出一段距離後停下,單腳撐地,回頭看著她。
陸瑤站在原地,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走到路邊,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在微微抖動。
鄭義把自行車支好,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他沒有說話,就那麼蹲著,等著。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陸瑤的聲音從膝蓋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哭腔:「那個人……是我媽。」
鄭義沒有說話。
「她帶客人回來了。」陸瑤的聲音更低了,「她經常這樣。有時候是帶回來,有時候是出去。我不知道她今天會帶回來……早知道我就不讓你送了。」
鄭義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你媽……一直都是這樣嗎?」
陸瑤沒有回答。但她抖動的肩膀變得更厲害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淚水在路燈下閃著光。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