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空在最高的那個箱頂上,手裡捧著那本翻得卷邊的舊課本,煞有介事地對照著插圖研究著什麼。
鄭義笑了一下,關上面板,退了房。
回那霸的航班是中午的,但他還有一件事要辦,去行政服務中心看看那個體工商戶登記的進度。
到了窗口一問,工作人員告訴他審核還需要兩到三個工作日,讓他等電話通知。
鄭義道了謝,走出大門,心裡盤算著時間。座頭鯨活動就在這幾天了,如果登記下來之前他就得出海,那就只能讓白靈上人代為處理後續手續了。
從北侖到寧波櫟社機場,打車不到一個小時。
寧波櫟社國際機場,本地人都管它叫「樂色機場」,鄭義在候機廳里買了杯咖啡,和白靈上人一起登上了飛往那霸的航班。
回到那霸已經是下午三點。鄭義沒有回居酒屋,而是和白靈上人一起找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白靈上人從懷中取出那方征虜前將軍印,意念一動,金光漫出,籠住二人。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暗影島,午後。
金光在沙灘上散開,鄭義和白靈上人的身影從光里踏出來。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熟悉的海腥味和泥土的氣息。
三個貨櫃依然碼在原處,但周圍的景象比他離開時熱鬧了許多——孫小空正站在最高的那個箱頂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當指揮棒,對著下面近百隻猴子吱吱哇哇地喊著什麼。
通臂猿帶著幾隻強壯的公猴在用粗木棍撬箱門的鎖扣,已經撬開了一條縫。
看到鄭義出現,孫小空從箱頂一躍而下,三兩步竄到他面前,先是立正站好,然後伸出雙手——左手比了個「十」,右手比了個「四」,嘴裡發出清晰的模仿發音:「拖——拉——機——」
鄭義蹲下來,看著它的眼睛:「你真想學?」
孫小空用力點頭,尾巴在身後甩得飛快。它轉身跑到那堆舊課本前,翻到拖拉機操作圖解那一頁,指著上面的每一個部件——方向盤、離合器、剎車、油門、檔杆。
一個一個地比劃,嘴裡發出模擬引擎轟鳴的聲音:「嗚嗚——轟轟轟——」
鄭義笑了笑,站起身來:「行,那就開箱。」
通臂猿帶著幾隻強壯的公猴合力撬開了第一個二十尺箱的箱門。
箱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新鮮的機油味混合著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拖拉機904型靜靜地固定在箱內,車身漆著嶄新的草綠色漆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四個寬大的輪胎紋路清晰,前輪的轉向連杆上還掛著出廠時的塑料保護膜。
孫小空站在箱門口,仰著頭,看著這台比自己大了好幾倍的鋼鐵巨獸,瞳孔微微放大。它的尾巴不搖了,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種介於敬畏和渴望之間的表情。
鄭義爬上箱子,解開固定用的尼龍綁帶,然後把一塊跳板搭在箱門和沙灘之間。
他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柴油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青煙,然後運轉平穩下來。
孫小空往後退了一步,又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地盯著鄭義握在方向盤上的手。
鄭義掛上倒擋,輕踩油門,拖拉機緩緩從箱內退出,履帶碾過跳板,落在沙灘上。他熄了火,跳下來,朝孫小空招了招手。
「上來。」
孫小空愣了一下,然後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爬上駕駛座。
它的手太短,夠不到方向盤,但它立刻調整了姿勢,站起來,兩隻前爪搭在方向盤的上沿,後腳踩在座椅的邊緣,尾巴翹起來保持平衡。
它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離合器和剎車踏板,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的沙灘,然後轉頭看向鄭義,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鄭義站在旁邊,開始從最基礎的講起:「這個是鑰匙,點火用的。這個是離合器,踩下去才能換擋。這個是剎車,這個是油門……」
他講得很慢,每講一個部件,就讓孫小空親手摸一摸、按一按。孫小空的記憶力驚人,幾乎只聽一遍就能記住每個部件的名稱和功能,還能反過來在課本的示意圖上指出對應的位置。
大約一個小時後,鄭義讓它試著啟動了一次。孫小空擰動鑰匙,柴油機轟然啟動,它嚇得往後一縮,但很快又穩住身形,兩隻前爪緊緊握住方向盤,尾巴繃得筆直。
j鄭義在旁邊扶著檔杆,幫它掛上了一檔,然後鬆開離合器——拖拉機猛地往前一竄,又熄火了。
孫小空被顛了一下,但沒有氣餒。它重新擰動鑰匙,再次啟動,再次嘗試。
第三次,拖拉機成功地向前行駛了大約五米。
孫小空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充滿興奮的尖叫。沙灘上圍觀的上千隻猴子也跟著齊聲尖叫起來,整個海灘沸騰了一般。
鄭義站在一旁,看著那隻站在駕駛座上的猴子,雙手扶著方向盤,尾巴高高翹起,臉上帶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喜悅。他忽然覺得,花出去的這筆錢,值了。
周日上午,鄭義繼續泡在暗影島上。
孫小空的學習速度快得離譜——僅僅一個上午,它就已經掌握了前進、後退、轉彎和原地掉頭的基本操作。
到了中午,它已經能開著拖拉機在沙灘上畫出相對規整的「S」形曲線了。通臂猿帶著幾隻聰明的猴子在一旁觀摩,用樹枝在沙地上畫下了操作步驟的簡圖。
下午,鄭義開始處理那幾台舊工具機。他把車床和銑床安裝在工具棚旁邊的空地上,用混凝土澆築了基座,等幹了之後就可以固定工具機。搖臂鑽則安裝在工具棚內部,用來給金屬構件鑽孔。
安裝過程中,一隻體型偏小的年輕猴子引起了鄭義的注意。
它不像其他猴子那樣在旁邊圍觀或者幫忙搬東西,而是蹲在搖臂鑽旁邊,歪著腦袋,盯著鑽頭和操作手柄看了很久。
然後它伸出手,試著去扳動那個手柄——鑽頭緩緩下降,在水泥地上鑽出一個淺淺的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