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上畫的是沖繩本島北部的一片海域,標註了幾個方位標記,還有一個用紅圈標出的位置——不在本島上,而是在遠離海岸的一座無人小島附近。圖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工整而秀氣:
「偽昭和四十七年三月,我如古義明識。」
鄭義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藏寶圖折好,放回盒子裡,把盒子揣進口袋,輕手輕腳地回到了閣樓。
第二天清晨,鄭義被閣樓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照醒了。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走下樓梯。剛踏進一樓,就看到由伎站在廚房裡,手裡端著一盤紫菜卷,正往吧檯上放。
「醒了?」由伎頭也不回地說,「正好,嘗嘗這個——陸瑤一大早起來做的。」
鄭義的腳步頓住了。
紫菜卷。又是紫菜卷。他至今還記得上一次吃由伎做的紫菜卷時,那玩意兒在他的腸胃裡掀起了一場怎樣的風暴。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指不自覺地按住了自己的喉嚨。
由伎看出了他的表情變化,翻了個白眼:「不是我做的!是陸瑤做的!你怕什麼!」
鄭義將信將疑地走近,拿起一個紫菜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米粒鬆軟,醋的酸度恰到好處。紫菜酥脆,帶著烘烤過的焦香。中間的餡料是黃瓜、蛋絲和蟹柳,清爽利落,每一種食材的味道都鮮明而協調。他嚼了兩下,又嚼了兩下,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個紫菜卷,露出了一個意外的表情。
「……好吃。」
「對吧!」由伎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認命地坦誠,「陸瑤這丫頭手藝真不錯,比我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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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臉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哪有……我的刀工完全沒法跟由伎姐姐比,切出來的魚生邊緣都不夠整齊。」
「刀工可以練,調味的天賦可不是誰都有的。」由伎說著,又拿起一個紫菜卷塞進嘴裡,「你以後要是沒地方去,乾脆就在我這裡干全職算了,包吃包住。」
陸瑤笑了笑,沒有接話。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說:「那個……我早上還要去送報紙,就先走了。」
「送報紙?」鄭義愣了一下,「就是海邊遇到阿三那次?」
「那個時候是送牛奶啦,後來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舉報工作時間超時丟掉工作,真是可惡啊!」陸瑤已經背上了書包,換好了鞋子,「由伎姐姐,鄭義前輩,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由伎說。
陸瑤推開門,清晨的陽光從門縫裡灑進來,她的身影在逆光中頓了一下,然後快步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居酒屋裡安靜下來。由伎靠在吧檯上,看著門口的方向,嘆了口氣:「這孩子……真不容易。」
鄭義沒有接話,默默地吃完了手裡剩下的紫菜卷。然後他擦了擦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桐木盒子,放在吧檯上,打開蓋子,取出那張泛黃的紙,展開,平鋪在由伎面前。
由伎瞥了一眼,起初沒在意,但當她看清紙上那些線條和標記時,她的表情凝固了。
「這是……藏寶圖?」
「嗯。」鄭義點了點頭,「昨天晚上在你家店裡找到的。」
「在我家店裡?!」由伎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那張紙,湊近了看,「這怎麼可能——我在這店裡住了二十年,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藏寶圖——」
「你看看右下角那行字。」
由伎的目光移到那行小字上,念了出來:「偽昭和四十七年三月,我如古義明識……義明是我爺爺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著鄭義,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鄭義說:「你爺爺敗光家產這件事,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是把錢揮霍掉了,而是拿去投資了某樣東西?」
由伎沉默了很久。她盯著那張藏寶圖,手指在泛黃的紙面上輕輕摩挲。
「……你想去找?」她問。
「你不想嗎?」鄭義反問。
由伎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把藏寶圖往懷裡一收,抬頭看向鄭義:「走。今天翹課。」
鄭義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由伎轉身就往樓上沖,扯開嗓子大喊,「徹也——!快起床!!!」
樓上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嘟囔聲,然後是翻身的動靜,緊接著又是一片寂靜。
「徹也——!別裝死!我數到三!」
「……幹嘛啊老姐……現在才六點啊,起床幹嘛?我的好姐姐!」徹也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起床幹嘛?起床翹課!我們去尋寶!」
樓上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傳來一陣被子被掀開的聲響,緊接著是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咚咚聲。不到三十秒,徹也小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和運動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出現在了樓梯口。
「翹課尋寶?去哪兒?」
由伎揚了揚手裡那張泛黃的紙:「跟著地圖走!」
徹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半小時後。
三個人整裝待發。由伎換了一件白色速干T恤,外罩一件淺灰色的輕薄衝鋒衣,腰間繫著一條多功能戶外腰帶,上面掛著小刀和防水袋。她今天把頭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像一朵開在懸崖邊的百合。
清冷、挺拔、帶著一絲不易接近的鋒芒。徹也小胖短褲背心,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裡面塞滿了飯糰、礦泉水和零食,看起來更像是去郊遊而不是尋寶。鄭義依舊是白襯衫和休閒西褲。
「都準備好了?」由伎環顧一圈。
「準備好了!」徹也興奮地拍了拍背包。
「出發。」
由伎鎖好居酒屋的門,三人沿著清晨的街道向港口方向走去。到了那霸港附近的租船點,鄭義腳步頓了一下,拉住由伎的胳膊:「等一下,你先帶徹也去買點飲料和防曬霜,我去辦租船手續。」
由伎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一個人行嗎?你有船隻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