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我可是久米島來的,我們那兒人人都會開船。」鄭義面不改色地說,「駕照那種東西,我高中就考掉了。」
「久米島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更神奇的是它居然還那麼窮。」由伎白了他一眼,帶著徹也拐進了路邊的一家便利店。
等她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鄭義迅速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意念一動,靈容萬化的光芒掠過全身——下一秒,守真和尚的形象取代了原來的面孔。他整了整衣領,走向租船點的櫃檯。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曬得黝黑的中年大叔,看到一個穿著松垮襯衫的光頭男人進來,用沖繩口音的日語招呼了一聲:「早啊,租船?」
「是。想租一艘小型機動船,當天往返。」
「有駕照嗎?」他又問。
鄭義把事先準備好的一份國際船舶駕照複印件遞過去,都是守真和尚的遺產。
大叔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領著他到碼頭邊挑船。
最終選定了一艘七米長的玻璃鋼機動船,配一台四十馬力的舷外機,油箱加滿,租金一萬二,押金三萬。鄭義付了錢,接過鑰匙,把船開到碼頭邊的簡易棧橋旁停好。
他下了船,走進棧橋盡頭的公共衛生間。片刻之後,出來的人已經變回了鄭義本人的模樣,松垮的襯衫重新被厚實的胸膛填滿。
沒過多久,由伎和徹也拎著塑膠袋回來了。看到鄭義站在棧橋上,問:「出發?」
鄭義跳上船,握住了舵輪,「上來吧。」
徹也小胖歡呼一聲,一馬當先,一躍而上。兩百多斤的體重把小船都衝擊得船頭一翹。
由伎像是雌豹一樣輕盈地翻身落在鄭義身側。
鄭義啟動引擎,機動船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緩緩駛出港口,朝著北方海域破浪而去。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和微咸。那霸港的輪廓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灰色線條。由伎坐在船頭,一手扶著船舷,目光投向遠方,馬尾辮在海風中飄揚。徹也則趴在船舷邊,興致勃勃地看著海面上的飛魚。
大約航行了二十分鐘,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漂浮物。
起初鄭義以為是一塊漂流木,但隨著船越來越近,他發現那東西的形狀不太對——不是木頭,更像是一個人。他減慢了航速,由伎也站了起來,手搭涼棚望向那個方向:「那是什麼?」
「好像是個人。」徹也眯著眼睛看了幾秒,然後驚呼起來,「真的是個人!還活著嗎?」
船靠近到大約十米距離時,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是一個男人正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深藍色襯衫,褲子被海水浸得鼓脹,腳上只剩一隻鞋。他的皮膚被泡得發白,但身體還沒有出現明顯的腫脹,說明落水的時間不算太長。
「快撈他上來!」由伎喊道。
徹也二話不說,脫下洞洞鞋,翻過船舷,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臂,猛地拉上了船。男人被平放在甲板上,面色蒼白,嘴唇發紫,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徹也小胖在國小學過心肺復甦,立刻照做,男人胸部傳來骨頭斷裂的嘎吱聲。
鄭義用棍子撥開貼在臉上的濕漉漉的頭髮,看清了那張臉,然後愣了一下,還是個熟人。
森下乃一郎。
默默打開手機搜索火星空間的最新走勢,只見那一路高歌猛進的K線圖,在三天前忽然大幅跳水,形成了一個標準的A字殺。
喏,這就是賭狗的下場。
由伎這樣告誡弟弟。
鄭義迅速檢查了一下森下的狀況——體溫偏低,經過胸外按壓雖然斷了幾根胸骨,胸骨柄可能也骨折了,但脈搏恢復,也出現了呼吸。
他讓徹也把背包里的保溫毯拿出來裹在森下身上,然後調轉船頭,朝最近的海岸駛去。
大約十分鐘後,他們在一處旅遊區的碼頭靠岸。
由伎撥了急救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和位置。十五分鐘後,一輛救護車呼嘯而至,醫護人員把森下抬上擔架,測了血壓和血氧,說了一句「運氣好,就算不淹死,再泡兩個小時失溫就危險了,不過就是這胸口,是不是被什麼猛魚撞了?」,然後關上車門,呼嘯而去。
救了居酒屋重生後的第一位顧客,也算功德一件,三人回到船上,鄭義重新發動引擎。
「走吧,」他說,「還有正事要辦。」
接下來的航程十分平靜除了偶爾需要核對地圖的方位——我如古老爺子的手繪地圖水平很高,有點軍事水平在身。
大約又航行了一個半小時,海面上開始出現一片暗褐色的影子。
那是礁石群。
礁石高低錯落,有的露出水面只有幾厘米,有的則高達一兩米,像是海面上憑空長出的一排獠牙。海水在這些礁石之間涌動,形成一道道紊亂的渦流和白色的泡沫帶。
由伎站在船頭,臉色凝重:「怪不得這裡很少有船來——這種礁石群,稍微大一點的船根本過不去。」
徹也趴在船舷邊往下看,吸了一口涼氣:「好密啊……咱們真的要穿過去嗎?」
鄭義沒有回答。他握著舵輪,目光掃過前方的礁石分布,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條蜿蜒的路線。
他的手穩穩地轉動舵輪,引擎的轉速隨之調整——時而加速衝過一段開闊水面,時而減速貼著礁石的邊緣緩緩滑過。船身在渦流中輕微搖擺,但每一次擺動都被他及時修正,始終沒有觸碰到任何一塊礁石。
由伎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專注而沉穩的駕駛姿態,忽然想起了之前去往弁山村的次山體滑坡。
這傢伙還真是個天才。
由伎嘴上不說,心裡感慨。
大約二十分鐘後,機動船終於穿過了那片礁石群。
前方海面豁然開朗,一座小小的島嶼出現在視野盡頭。鄭義目測了一下,比暗影島還要小,植被稀疏,四周環繞著黑色的火山岩礁石,像一顆遺落在海面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