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和火藥味。大天狗帶來的七名手下，全部倒在了這片潮濕的林地里，沒有一個還能動彈。
而猴群這邊，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十幾隻猴子倒在血泊中，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經徹底停止了呼吸。但剩下的猴子沒有哀嚎，沒有退縮，它們默默地檢查著同伴的屍體，然後將它們拖到一旁，整齊地排列在一起。
孫小空從高處跳下來，走到那些犧牲的猴子面前，蹲下，伸出毛茸茸的手，輕輕合上了一隻年輕猴子的眼睛。然後它站起身，朝通臂猿點了點頭。通臂猿將M134扛在肩上，吐掉嘴裡已經燃盡的雪茄，用腳碾滅，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那是勝利的吼叫，也是告別的吼叫。
猴子們迅速散開，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中，只留下滿地的彈殼和屍體。
大天狗從藏身的樹根後面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樹葉碎片，戰術背心上被子彈擦出了幾道痕跡，但沒有受傷。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的手下，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緊握的雙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輕輕的，緩緩的，像是踩在落葉上，又像是踩在水面上。
目光穿過漸漸散去的霧氣，鎖定在那個從猴群後方緩緩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粉色長裙的女人。
銀白色的頭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鮮紅，看起來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她的步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她手裡沒有拿槍，而是握著一柄長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白靈上人。
她在距離大天狗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劍尖斜指地面，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介於慈祥與詭異之間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個戴著赤紅色面具的男人。
「阿彌陀佛。」她開口了，聲音是一種刻意壓低的、帶著沙啞的女聲，「施主遠道而來，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天狗沒有回答。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短刀——那是一柄造型古樸的脅差，刀刃上有著細密的流水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將刀橫在身前，左手握住刀背，右手握緊刀柄，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居合架勢。
「裝神弄鬼。」他說。
白靈上人微微一笑，然後動了。
她的身形在霧氣中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長劍破空，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直刺大天狗的咽喉。大天狗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向後一仰，劍尖擦著他的下頜掠過，削斷了幾根鬍鬚，在面具的下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他沒有後退，反而借著後仰的慣性向前反彈，短刀自下而上撩向白靈上人的腹部。
白靈上人手腕一轉，長劍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劍刃貼著短刀的刀脊滑過，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她借著這一格之力，身體輕盈地旋轉了半圈，拉開了距離，然後再次欺身而上。
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錯、分離、再交錯。劍光和刀影交織在一起，在礁石灘上織出一張死亡的網。
大天狗的戰鬥風格兇狠而直接，每一刀都帶著沉重的力道和必殺的決心，刀刀不離白靈上人的要害。他的刀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足以劈開礁石。
而白靈上人的劍法則截然不同。
她的身法飄忽不定，時而如靈蛇出洞，時而如飛燕掠水，劍招變幻莫測，每一劍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逼迫大天狗不斷調整防守姿態。
但真正讓大天狗感到棘手的，是白靈上人的劍法中蘊含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克制」之力。
她的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了他防禦中最薄弱的環節，仿佛她能預讀他的思想，預判他的每一個下一步。他明明看到那一劍刺來，明明已經做出了格擋的動作，但劍尖總是在最後一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他的防禦，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新的傷口。
三十回合後，大天狗的身上已經多了十幾道劍傷。左臂、右肩、肋下、大腿。
每一道傷口都及其深，深可見骨！
龍陽擊劍術，女裝之後劍劍暴擊！
傷口在流血，都在消耗大天狗的體能。
他的癒合能力在全力運作，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縮、閉合，但每一次癒合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動作也開始出現遲緩。
白靈上人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的攻勢越來越凌厲，劍招越來越快，劍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逼得大天狗連連後退。他的腳下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身體微微一晃。
就在這一瞬間，白靈上人的劍尖已經刺到了他的面前。
大天狗猛地側頭，劍尖擦著他的臉頰划過，割斷了面具的系帶。赤紅色的面具脫落，露出面具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大約五十歲上下，下頜留著短須，眉骨高聳，雙目炯炯有神。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貫到下巴的舊傷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面具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脆。
大天狗，不，應該說他那張沒有遮掩的臉，死死盯著白靈上人，目光中燃燒著怒火和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他扔掉手中已經卷刃的短刀，從靴筒里拔出一柄更短的匕首，雙手各持一柄，擺出了一個雙持的架勢。
「再來。」他說，聲音沙啞而堅定。
白靈上人沒有回答。她只是再次舉起了長劍。
這一次，她的劍勢變了。不再是之前的靈動飄逸，而是變得凌厲而霸道，每一劍都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要將面前的一切阻礙全部斬斷。《龍陽擊劍術》的真正精髓不在於技巧的精妙，而在於心態的轉變。
當你不再畏懼失去什麼的時候，你的劍就會變得無堅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