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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烤鵝與花鈿

2026-09-13 11:12:10 作者: 滿地梨花雪

  大廚房裡,一派熱火朝天。

  一人多高的掛爐里,棗木燒得正旺,噼里啪啦地爆著紅亮的火星。

  輕芒將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緊緻的小臂。

  他拿著一柄長長的鐵鉤,來回翻動著掛在爐膛里的兩隻肥鵝。

  「哎喲,小哥兒,火候差不多了吧?再烤可就要焦了。」

  一個胖廚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油亮流油的鵝皮。

  輕芒清秀的臉龐被火光映得微微發紅。

  他手法嫻熟地用毛刷,給鵝身上又刷了一層加了花椒和蜂蜜的醬料。

  「這你們就不懂了,先醃後烤。」

  「得讓棗木的明火,把這鵝皮烤得酥脆如紙,把皮下的肥油全逼出來。」

  滋啦——

  一滴金黃的熱油滴落進炭火里,激起焦香濃郁的白煙。

  

  那夾雜著蜜汁與香辛料的味道,勾得周圍一圈不管是打下手的丫鬟,還是掌勺多年的廚娘,都忍不住駐足圍觀。

  「乖乖,老婆子我在灶台上幹了三十年,竟從沒聞過這麼香的烤鵝!」

  「是啊,這小哥兒長得俊,沒成想,這灶上的手藝竟也這般了得!」

  輕芒對這些讚嘆充耳不聞。

  他估摸著火候,利落地將兩隻烤鵝鉤了出來,放在寬大的案板上。

  手起刀落,銀刀在燭光下挽出一道道漂亮的刀花。

  他飛快地將其中一隻烤鵝最肥美、最酥脆的胸脯肉片了下來,薄厚均勻,整整齊齊地碼在青花瓷盤裡。

  「勞煩這位大娘,將這一盤送去清漪院,給夫人嘗嘗鮮。」

  輕芒將瓷盤遞給剛才搭話的胖廚娘。

  隨後,將剩下的鵝骨架和邊角肉隨意地推到一邊。

  「剩下的,大家若不嫌棄,便分了吃吧。」

  廚娘們頓時歡天喜地地道了謝,七手八腳地分食了。

  輕芒扯過乾淨的油紙,將另一隻烤鵝包攏,返回松濤苑。

  周羨堯微敞著雪白的中衣,倚在玫瑰椅上撥弄茶蓋。

  見輕芒提著油紙包進來,他才坐直了身子,等著輕芒絞了溫熱的布巾,替他擦手。

  剛烤好的肥鵝還冒著燙人的熱氣,周羨堯直接伸手,扯下一隻油亮粗壯的鵝腿。

  他慢吞吞咀嚼著唇齒間的豐腴滋味,喉結微動,眸底散開一抹饜足。

  「過兩日,慕容舜舜就該出月子了,你做兩份番瓜雜菌湯,送到清漪院去。」

  周羨堯吃了一隻鵝腿便不吃了,取過帕子拭了拭指尖的油星。

  「一份是給慕容舜舜的,一份是給辛夷大夫的。」

  輕芒正發狠般撕咬著帶骨的鵝肉,聞言動作停滯。

  「爺,我這手藝可都是為了您學的!現在可好,白白便宜別人了!」

  周羨堯低低笑了一聲。

  「攻城可用蠻力,攻心卻需水滴石穿。」

  「慕容舜舜是個吃過苦、戒心極重的女人。我若操之過急,只會適得其反。」

  「一頓烤鵝,一碗熱湯,潤物細無聲。待她習慣了我的體貼,再想忘記我,可就難了。」

  與此同時,清漪院內。

  慕容舜舜坐在炕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炕几上的那盤烤鵝。

  那焦脆的琥珀色鵝皮下,晶瑩的肉汁正順著肌理緩緩滲出,香氣拼命地往她鼻腔里鑽。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周羨堯明知她在月子裡飲食清淡,偏送來這麼好吃的烤鵝,到底安的什麼心?

  相府里不是沒有廚娘會做燒鵝,跟眼前這盤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慕容舜舜直勾勾地望著,遲遲不敢動筷子。

  「可是……真的好香啊……」

  小人偶裴儼,背著那雙短小的胳膊,在炕几上氣急敗壞地來回踱步。

  周羨堯這個不知廉恥的狗東西!


  手段真是層出不窮,之前是英雄救美,裝柔弱博同情,現在又用美食來勾引舜舜!

  真當他死了不成!

  裴儼正要發作,一轉頭,便瞧見慕容舜舜那副想吃又強忍著,甚至偷偷咽口水的可憐模樣。

  滿腔的怒火,瞬間就癟了下去。

  自打她懷孕以來,日日吃的都是苦得倒胃的安胎藥和清淡藥膳。

  生產時又遭了大罪,流了那麼多血,在月子裡也沒胖多少,下巴尖尖。

  如今難得見她對一道菜起了這麼大的興致,他怎麼忍心攔著?

  裴儼心裡的妒火,終究還是被這陣心疼給壓了下去。

  不過是一盤鵝肉罷了。

  就當宸王貢獻了個廚子!

  裴儼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盤子邊,舉起小手,在盤子的邊緣拍了一下。

  慕容舜舜驚訝地低頭。

  「相爺,你……你這是讓我吃?」她輕聲問。

  裴儼別過小腦袋,不看她,只用腳尖又踢了踢盤子。

  雖然烤鵝的油多了些,但偶爾吃一頓無妨,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那狗賊!

  慕容舜舜心頭一軟,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小聲念叨了一句,轉頭吩咐,「綠漪,拿銀針來探探。」

  綠漪快步上前,拿銀針在每片鵝肉里都探了探。

  「夫人,沒有變色。」

  慕容舜舜這才放了心,夾起一片連皮帶肉的烤鵝,送入口中。

  咔嚓——

  鵝皮在唇齒間碎裂的瞬間,豐盈的油脂混合著棗木的清香、蜂蜜的甘甜、花椒的微麻,齊齊在舌尖炸開!

  肉質鮮嫩多汁,在齒頰間爆開。

  慕容舜舜頓時瞪圓了眼睛,「唔,好吃!」

  她實在沒忍住饞,一口氣接連吃了七八片。

  理智告訴她月子裡不能吃太多油膩,可手裡的筷子就是放不下。

  直到嘴唇都泛起了一層晶瑩的油光,她才強忍著停了筷子,端起旁邊的核桃酪喝了一口。



  就這麼好吃?

  一盤鵝肉罷了,就讓她這麼開心?

  人偶氣鼓鼓跌坐在胭脂盒頂端,兩根腿伸得筆直。

  慕容舜舜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幽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她立即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扭頭吩咐:

  「把這剩下的半盤端去西偏房,你和辛大夫、令宜她們一起趁熱吃了吧。」

  綠漪應聲端著盤子退下。

  慕容舜舜重新拿起銀鑲玉的小刀,從果盤裡挑了一個熟得最透的紅柿。

  輕輕地削去果蒂,輕薄的外皮被一點點撕開。

  內里宛若瑪瑙般殷紅的果肉露了出來,晶瑩的汁水順著她的指骨蜿蜒滑落。

  「相爺。」她柔聲喚著,指尖勾了一下人偶的後頸,「生氣了?」

  裴儼挺直了小身板,半天沒動靜。

  慕容舜舜眉眼彎成月牙,索性捏住小人偶的腰身,強行將他翻轉過來。

  將那剝好的甜柿遞到他的嘴邊。

  「這第一口,你先。」

  裴儼看著遞到眼前的柿肉,看了眼她那雙盈盈如水的眸子,認命地敗下陣來。

  極輕地靠上前去,在那晶瑩的柿肉上吧嗒了一下小嘴。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推了推她的指骨。

  慕容舜舜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如今的相爺無需進食,卻連品嘗美味的樂趣都沒有了。

  收回手,就著他剛剛「咬」過的地方,咬下一大口。

  綿軟甜膩的汁水順著唇角往下滴,欲墜不墜。

  「哇,好甜!」她嬌俏地笑了笑,接著又是一大口。

  「相爺,這柿子好甜啊,比那勞什子烤鵝好吃多了。」


  裴儼盯著她沾著一點柿子汁的紅唇,魂魄滾燙。

  「對了!」她把這個柿子吃完,「咱們說好了的,等孩子落地,你要教我用柿蒂作畫呢。」

  她又削了幾枚柿蒂,托在掌心給裴儼看。

  「這柿蒂像不像朵梅花?」

  裴儼看了一眼,起身。

  他坐著的這隻胭脂盒裡,還有一層胭脂膏呢。

  慕容舜舜正要喚綠漪取紙墨,卻見小人偶蹲下身,抱起一枚柿蒂,放進胭脂盒裡蘸了蘸。

  「咦?」

  他抱著那枚染紅的柿蒂走過來,仰頭望她。

  慕容舜舜下意識朝他伸出左臂,以為他是想要自己接過去。

  哪知道,啪嗒一聲。

  一枚五瓣的小紅花,落在她的袖口上。

  啪嗒,啪嗒。

  一枚挨著一枚,深深淺淺,順著袖口排出半圈,竟畫出了寒梅初綻的模樣。

  慕容舜舜整個人都看呆了,胳膊懸著不敢動。

  「相爺這是……」她喃喃,「在給我畫樣子呢?」

  裴儼不理會,又抱起一枚柿蒂,蘸足了胭脂,然後站在炕幾邊上,仰著小臉望她,沖她招了招手。

  慕容舜舜怔了一下,俯身湊近。

  啪嗒。

  一點殷紅,端端正正落在她的眉心。

  一枚小小的花鈿,出現啦!

  舜舜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好半天沒直起腰來。

  「張敞畫眉,也不過如此了吧……」

  她趕緊走到鏡子面前,照了照。

  「相公親手點的花鈿,我可捨不得擦了。」

  裴儼昂著小腦袋欣賞自己的「畫作」,下巴微抬。

  嗯,還算不錯!

  慕容舜舜覺得好笑,又心暖。

  依著他方才的示範,她拈起一枚柿蒂,蘸了胭脂,往綠漪哪來的宣紙上輕輕一按。

  一枚,兩枚,三枚。

  深深淺淺的小花在紙上暈開。

  「這畫,就叫柿柿如意!」

  裴儼抬起小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這幾枚花兒很快就幹了,慕容舜舜故意留了半邊空白沒畫,珍而重之收進妝匣最底層。

  「等相爺的魂魄回到肉身後,咱們再把這幅畫給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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