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濺,將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鍋撲得嘶嘶作響。
陸雲崢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哪兒來的雜碎!毀了這麼好吃的一鍋湯!」
慕容舜舜雖然早預料到刺客會出現,但沒想到他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被嚇得抖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躲到了陸雲崢背後。
本能地將手揣進荷包,握住了小人偶裴儼。
小人偶此時溫度大漲,藉由溫度安撫她。
黑衣人手中短刀直逼柳蝶衣的面門。
柳蝶衣雙腿一蹬,連人帶椅子劃出去幾丈遠,眼皮都沒動,墨色的瞳仁驟然一縮。
他左眼角那枚褐色的蝶形小痣,在森寒的刀光下,顫抖了一下。
「好陰毒的十字絞殺。」
柳蝶衣嗓音清冷,帶著一絲輕蔑。
隨即,他口中溢出一串古怪且晦澀的苗語。
剎那間,一股甜膩的奇異香氣,在狹窄的船艙內轟然炸開。
不知從何處飛出無數隻斑斕的蝴蝶!
紅的、藍的、紫的……成百上千。
它們匯聚成一場絢麗而恐怖的彩色風暴,迎著那冷厲的刀鋒,兜頭朝那黑衣人襲去!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然能使出這等手段,瞳孔大震,慌忙揮刀格擋。
可蝴蝶太多了。
鋒利的翅膀邊緣猶如最薄的刀刃。
「嘶啦——」
黑衣人臉上的黑色面罩被生生割裂,露出了一張滿是戾氣的臉。
他的臉頰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血瞬間涌了出來。
「果然是你。」
柳蝶衣緩緩站起身,身上的苗銀飾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師弟,好久不見。」
柳輕芒捂住流血的臉頰,眼底爆發出扭曲而嫉恨的暗芒。
「這是百蝶蠱第一重?!」
他的聲音高亢而尖銳,猶如指甲划過琉璃。
「師父果然偏心!分明我才是他第一個徒弟,他卻將這不傳之秘教給了你,處處向著你!」
柳蝶衣眼神平靜無波。
「是你心術不正,濫用蠱術在先。」
「閉嘴!」柳輕芒面容猙獰地嘶吼,「那又如何?我是為了給死去的父母報仇!我沒有錯!」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他一把抹去臉上的黑血。
「你別忘了,我為了提高功力,早已練就了一身毒血!」
「我,根本不怕你的蝴蝶!」
話音未落,柳輕芒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吹響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口哨。
「嘶嘶——」
十月中旬,有些蛇即將冬眠,可什剎海的湖水卻像沸騰了一般。
船艙的木板縫隙里,雕花窗欞外,竟爬出密密麻麻的各類毒蛇!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摩擦聲,一條足有小孩大腿粗細的黑鱗蛇王,撞破了剩餘的窗欞,爬上了船頭。
它吐著猩紅的信子,睥睨著眾人。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柳輕芒雙刀交叉,指揮群蛇圍攻柳蝶衣。
此時,陸雲崢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痞氣,和濃濃的嘲弄。
「是嗎?本官倒覺得,今日死的只能是你。」
他張開手掌,猛地拍向桌案下方一塊木雕凸起。
「咔噠」一聲。
船艙四周的木壁頃刻翻轉,上百根泛著寒光的箭矢,如暴雨般朝柳輕芒射去!
與此同時,遊船甲板底下的暗艙被掀開。
十多名全副武裝的相府梟衛,以及陸雲崢帶來的都察院精銳,如神兵天降,將整艘畫舫圍得水泄不通。
被逼到角落的裴祿嚇得跌坐在地,臉色灰白。
慕容舜舜冷眼掃過抖如篩糠的裴祿。
裴祿只知道她答應了設局誘騙柳蝶衣,卻不知她早把此事告訴了陸大哥和柳蝶衣。
並和他們一起,提前在這遊船里設下了埋伏。
「嗖嗖嗖——」
箭雨密集。
柳輕芒畢竟是頂尖高手,借著毒蛇的掩護,如鬼魅般在狹小的空間裡騰挪躲閃。
幾輪齊射下來,他只是被擦傷了手臂和腿肚。
他惡狠狠地瞪向陸雲崢,口中的哨音驟然發生改變,從尖銳,變成了低沉詭異的顫音。
攻擊梟衛、都察院精銳和柳蝶衣的毒蛇們,變得更加瘋狂。
盤踞在船頭的那條黑鱗蛇王,卻悄然調轉了巨大的頭顱。
一雙冰冷豎瞳,盯上了慕容舜舜!
「嘶——」
蛇王龐大的身軀猶如離弦之箭,帶著腥風,直撲慕容舜舜!
自從埋伏出現,柳輕芒就知道,裴祿這個蠢貨上當了!
慕容舜舜呼吸一滯。
腰間的荷包里,傳來劇烈的掙扎。
裴儼在荷包里急得快要發瘋,恨不得此刻生出血肉之軀替她擋下。
慕容舜舜一把捂住荷包,強迫自己鎮定,身子迅速向後仰去。
「舜舜不要怕!」
陸雲崢拔出腰間利劍,高大的身軀擋在慕容舜舜身前。
「當!」
刀鋒砍在蛇王堅硬的黑鱗上,竟沒能砍傷它。
蛇王巨大的力量將陸雲崢震得虎口發麻,連退三步。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顆毒牙,咬向陸雲崢的脖頸!
「陸雲崢!」
正在與柳輕芒纏鬥的柳蝶衣,餘光瞥見這一幕,原本從容的表情瞬間皸裂。
他手腕一抖,一枚苗銀暗鏢脫手而出。
「噗嗤——」
精準無誤地扎進了蛇王七寸偏下的軟鱗里。
蛇王吃痛,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
它放棄了陸雲崢,暴怒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朝柳蝶衣狂奔而去。
就在柳蝶衣分心去救陸雲崢的那短短一瞬。
柳輕芒抓住了破綻。
「去死!」
雙刀如毒龍出海,帶著狠辣的勁風,狠狠刺入柳蝶衣的左肩!
刀鋒入肉的聲音,在嘈雜的船艙里極為刺耳。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出。
「蝶衣!」
陸雲崢暴喝出聲,提刀就要衝過去幫他。
柳蝶衣踉蹌著退後一步,衝著陸雲崢厲聲冷喝。
「閉嘴!不要讓我分心!放小船,帶慕容夫人離開!」
就在這時,金裳鳳蝶展開近七寸的全翅,銀白碎紋,在此刻竟不可思議地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流光,直逼暴走的蛇王。
鳳蝶雖然體型不如蛇王,攻擊力也較弱,但它勝在輕盈靈活。
它在蛇王的頭頂不斷盤旋、躲避攻擊。
伴隨著雙翅的快速震顫,把帶著珠光粉色的鱗粉,不停地抖落在蛇王的傷口上。
這鱗粉有劇毒。
金裳鳳蝶在給蛇王疊毒,當毒素疊加到五倍,它必死無疑!
慕容舜舜被陸雲崢護在身後,迅速放下小船撤離。
柳輕芒見自己的蛇王被金裳鳳蝶纏住,陷入了劣勢。
而陸雲崢又背著慕容舜舜,在梟衛的護衛下,眼看就要突破毒蛇的包圍。
他一邊繼續攻擊柳蝶衣,一邊高聲譏笑。
「柳蝶衣,你裝什麼清高聖潔!」
他的聲音夾雜著內力,在遊船上迴蕩。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百蝶蠱是怎麼練成的?!」
柳蝶衣握著匕首的手略微一滯。
「為了坐上少主之位,為了得到修煉秘法,故意在師父面前寬衣解帶!」
柳輕芒笑得猖狂,惡毒的言語比刀子還傷人。
「你用漂亮的臉蛋勾引了師父!得到了他的獨寵!」
「甚至不惜陷害我殺害師兄弟,盜取秘寶,只為將我趕出師門,好讓師父推舉你做少主!」
污言穢語,字字誅心。
陸雲崢正在砍殺毒蛇的動作驟然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柳蝶衣。
柳蝶衣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晃了一晃。
他緊緊抿著蒼白的唇,沒有反駁。
柳輕芒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柳蝶衣心神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