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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認錯服軟

2026-10-06 09:34: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裴儼的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裡的干餅溫熱,卻捂不暖他此刻拔涼的心。

  周圍幾個梟衛假裝整理馬鞍,肩膀卻抖得厲害。

  梟三憋笑,硬生生把臉憋得通紅。

  裴儼板著臉收回手,咬了一口乾餅,連嚼都沒怎麼嚼就咽了下去。

  一刻鐘後。

  「出發!」

  一整個上午,馬蹄踏雪,頂風疾馳。

  臨近晌午時,雪勢稍微緩了些。

  舜舜在馬背上隨著馬步起伏。

  她大腿內側的皮肉昨晚本來結痂了,結果方才反覆在粗糙的馬鞍上摩擦,又破了,已然痛得麻木。

  可仍然死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

  到了一處避風的林子,裴儼勒住韁繩,示意眾人下馬歇息。

  舜舜鬆開韁繩,翻身下馬。

  落地的那一瞬,雙腿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裴儼眼疾手快,本能地衝過去,一把撈住她的腰。

  指尖隔著厚重的衣料碰到她的那一刻,裴儼就察覺出不對。

  舜舜身子僵硬得猶如木板,鼻尖上沁滿細密的汗珠,臉白得嚇人。

  視線往下掃去,裴儼呼吸驟停。

  深灰色的褌褲內側,隱隱滲出幾塊暗紅的血污。

  

  被寒氣一凍,粗糙的布料已然粘連在了她嬌嫩的皮肉上。

  裴儼一把將人抱起,大走到一棵粗壯的枯樹背後,命令所有人不許扭頭。

  「你為什麼不愛惜自己?流血了怎麼不吭聲!」

  他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氣急敗壞的心疼。

  也不管舜舜的推拒,直接一把扯下她的腰帶。

  舜舜急忙按住他的手,臉頰飛紅,「你幹嘛?大家都在外頭!」

  「誰敢看我挖了他的眼!!快讓我看看,傷成什麼樣了?」

  裴儼強行撥開她的手,將她的褲子褪下去一半。

  只見她白皙嬌嫩的大腿根處,生生磨破了一大塊皮。

  血肉模糊,布料黏住了傷口,剝開時,舜舜咬著袖子,才沒讓眼淚滾下來。

  裴儼指尖發抖,像是被人重重擂了一錘。

  他讓舜舜背靠著大樹站著,自己取下腰間的水囊。

  用乾淨的帕子沾濕,單膝跪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給她一點點化開粘連的血污。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金創藥粉灑上去的瞬間,舜舜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抱住了他的頭。

  裴儼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齒:「現在知道疼了?昨天不是挺能扛的嗎?」

  「你瞧不起我,覺得我一定會打退堂鼓是不是?我偏不,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舜舜被逼出了脾氣,忍不住紅著眼圈頂嘴。

  「爹和哥哥以前受的苦比這多得多,他們能抗,我也能扛!」

  裴儼拿著藥瓶的手一頓,認命地嘆了口氣。

  「是我錯了。」

  舜舜愣住。

  裴儼居然在跟她道歉?

  「我不該故意冷著你,還跟你鬥氣。」

  裴儼幫她把傷口包紮妥當,替她整理好衣服。

  順勢將臉貼在她的膝蓋上,整個人透出一股頹喪。

  「我只是捨不得……捨不得你在這冰天雪地里吃苦受罪,想逼你早些回京。」

  「誰曾想,你這麼犟,痛成這樣也硬撐著不哼一聲。」

  看著他這副模樣,舜舜悶笑出聲,抬手揉了揉他發頂的墨發。

  「這就認輸了?」舜舜靠在樹幹上,促狹地俯視他,「我以為裴大人還能多撐兩天呢。」

  原本緊繃的氣氛緩和下來,裴儼抱著她,心總算落了地。

  舜舜抱著他的腦袋,長長吁了口氣。

  「哎,裴大人。」她一時興起,伸手掐了掐他的耳朵。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令宜從外院那棵老梅樹底下,挖出來的那個結髮荷包?」

  裴儼動作微頓,「記得。」

  「其實那裡面,根本沒有你的頭髮。」舜舜偏頭看著他,眼神里透著幾分戲謔。

  「裡頭的頭髮,全是我自己的。」

  「令宜當時為了維護我,扯謊說我撿了你的頭髮,偷偷跟我的頭髮顫在一起,好讓你對我放下懷疑。」

  「誰成想,你居然當真了。」

  她本以為裴儼一定會惱羞成怒。

  誰知,他只是冷哼了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其實沒過多久,我就猜到不對勁了。」

  這下輪到舜舜驚訝了,「那你怎麼不來質問我?」

  裴儼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苦澀。

  「我倒是情願自己愚笨,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發緊。

  「我自出生起,活在暗流涌動的後宅,不知道被疼愛是什麼滋味。」

  「明知自己對你動了心,也不敢宣之於口。」

  「看到那個荷包時,我的心,竟荒唐地生出了幾分竊喜。」

  裴儼苦笑,將下巴放在她腰間蹭了蹭。

  「哪怕後來意識到這可能只是個謊言,我也寧願不知道,不想去戳破。」

  「我向老天爺祈求,你要騙,那就騙我一輩子。」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假的,早晚有一天能變成真的。」

  舜舜心口一陣酸澀發脹。

  沒想到,裴儼在這段感情里,也有過那麼糾結、卑微的時候。

  她反手摟住他的脖頸,湊上去,在微涼的唇上親了一口。

  「現在都是真的。」

  裴儼眼神驟然轉暗,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樹外傳來梟三的咳嗽聲,兩人才不舍地分開。

  風雪越發肆虐,漸漸蓋住了官道的痕跡。

  眾人不慎迷了路,錯過了下榻的驛站,只能尋了一處破廟落腳。

  破廟四處漏風,窗欞腐朽。

  梟衛們手腳麻利地生起火堆,屋子裡才暖和了些。

  柳蝶衣從包袱里摸出幾個番薯,直接扔進火堆里烤。

  江夏縣縣令李成和玄素真人帶了饅頭,早已凍得梆硬,也乾脆丟進火里烤。

  沒過多久,香甜焦糊的氣味在破廟裡散開。

  柳蝶衣扒拉出一個烤得外焦里嫩的,用麻布墊著,送到舜舜跟前。

  「舜舜,你嘗嘗這個!可甜了!」

  舜舜正搓著手取暖,笑著接過,「多謝。」

  柳蝶衣順勢在她旁邊蹲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竹筒。

  「你不是對我們苗疆的蠱蟲很好奇嗎?」

  「我昨晚在驛站外頭抓了只雪螻蛄,留著做藥蠱,你要不要看看?」

  舜舜眼睛一亮,湊近了些。

  「這冰天雪地的,還竟還能找著蟲子?」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論起雪螻蛄的習性,時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坐在火堆另一頭的裴儼,手裡捏著的一根粗枯枝,「喀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阿洛伽坐在一旁烤火,笑著搖了搖頭。

  「裴大人再這麼盯著,蝶衣的背要被你盯出兩個窟窿了。」

  裴儼沒理他,站起身徑直走過去,一把抓住柳蝶衣的胳膊,將人拽了起來。

  「怎麼了?」柳蝶衣一臉茫然。

  「我方才瞧見,那破窗外頭,有隻通體赤紅、腹背帶金線的巴掌大的飛蠊。」

  裴儼面不改色地指了指門外。

  柳蝶衣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體型罕見的蟲子,大多數是煉蠱的好材料。

  「哪兒呢?」

  「飛去後院了。」

  柳蝶衣二話不說,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成功支走礙眼的人,裴儼彎腰將舜舜一把拉起來,往後面走。

  「你幹嘛?」舜舜壓低聲音抗議。

  裴儼一言不發,帶著她繞到佛像背後。

  這地方最避風,又剛好是眾人的視線死角。

  他扯下自己的狐皮大氅,鋪在乾草上,按著舜舜坐下。

  隨後,又將她的紅色斗篷和自己另外的一件外袍一併抖開,連頭帶臉將兩人裹了個嚴實。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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