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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飽暖

2026-10-02 16:56:14 作者: 一等神婆

  丁維鈞放下缸子,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她,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半晌,才開口:

  「甜甜,我真的很喜歡你。」

  唐甜甜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

  她沒有感動,甚至沒有假裝感動。

  在看守所里關了好幾天,她已經沒有心情演戲了。

  她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這個戶口本,到底意味著什麼。

  「你到底要說什麼?!」

  丁維鈞靠在椅背上,慢慢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疲憊,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帳房先生式的冷靜:

  「甜甜,我為了你,如今是弄得身敗名裂了。」

  唐甜甜立刻反擊:「這難道不是你讓人打招呼的那個人的錯嗎?是他辦砸了事情啊!那人是不是呂幹事?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  「甜甜。」丁維鈞打斷了她,語氣溫和,但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咱們不扯別人。」

  

  他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敲著桌沿,每一下都像是算盤珠子落地。

  「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我們只談怎麼補救。」

  唐甜甜警惕地看著他:「補救?」

  丁維鈞晃了晃手裡的戶口本。

  絳紫色的封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塊凝固的血。

  「這個證件,它有可能是你的,也有可能不是你的。你想要它嗎?」

  唐甜甜攥緊了拳頭。

  她已經沒有耐心再陪他繞圈子了。

  從他開門的那一刻起,他看她的眼神就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被美色沖昏頭腦的迷戀,而是一種精打細算的審視。

  她感受到了那股涼意,從腳底一路升到脊背。

  「你到底什麼意思啊,維鈞?我怎麼聽不懂?」  丁維鈞慢吞吞地開口,像是在念一份公文的條款。

  「你現在是取保候審,不是被釋放了。

  也就是說,隨時可能被抓回去坐牢。

  你這個案子,性質惡劣——偽造身份,企圖重婚,對象還是……我。

  而且,你是累犯。

  上一次是因為通姦,這一次是因為偽造公文。

  肯定要重判的,你猜猜會判多少年?」

  唐甜甜的臉更白了,突然間,她恍然大悟了:

  「等等……這個院子,難道就是你之前送我的那個小破院子?!」

  丁維鈞拍了一下手,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像一個老師看到一個笨學生終於解出了正確答案:

  「聰明,一點就透。」

  他從桌上的舊報紙下面抽出一張紙,放在戶口本旁邊。  房契。

  落款處的名字,同樣是「呂新華」。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

  唐甜甜盯著桌上那兩個東西,忽然全明白了。

  取保候審,接她出獄,帶到這個破院子——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

  他手裡握著她的命門,現在要跟她談條件了。

  她抬起頭,看著丁維鈞那張溫和的笑臉,眼神里的偽裝一層一層剝落下來,露出底下的冷意。

  「說吧,你的條件。」

  丁維鈞笑了笑,收起房契和戶口本,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痛快。我跟『上面』談妥了,我辦理病退。你呢,以後可以用呂新華這個身份生活。」

  唐甜甜還沒轉過彎來:「那、那我現在的身份呢?」

  丁維鈞攤開雙手,像在展示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唐甜甜越獄了,不知所蹤。」

  唐甜甜愣了好一會兒。

  她看著丁維鈞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老臉,忽然感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

  這個男人,在紀|委的談話室里,在被調查期間,在被女兒出賣、被心腹背叛、身敗名裂的絕境下,還能一步一步把自己從泥沼里拽出來,還能從容地安排好自己的假身份。


  這種算計,這種冷靜,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狠辣,是她前世今生見過的最可怕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

  動作很慢,很輕,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在慢慢癟下去。

  「維均,你還沒說你的條件。」

  丁維鈞的笑容加深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溫和得像是深秋午後的暖陽:

  「我哪有什麼條件?我的條件就是咱倆好好過日子。就像一般的夫妻那樣,生兒育女,一輩子過下去。」

  唐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縮。  生兒育女。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錐,扎進她的天靈蓋。

  他從未提過這四個字。

  她看著丁維鈞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著他灰白的頭髮和鬆弛的皮膚,看著他渾濁眼珠里透出的那種理所當然的期待。

  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丁維鈞沒有兒子。

  他只有兩個女兒,小女兒早死透了,大女兒把他送進了紀|委。

  他需要一個兒子來傳宗接代,需要一個年輕的身體來為他延續香火,需要一個能在床前給他養老送終的人。

  她現在終於懂了——她在這個男人眼裡的價值,從來就不是什麼愛情。

  是子宮。

  是一個年輕的、健康的、能生兒子的子宮。

  徹骨的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從腳踝纏上來,沿著小腿、大腿、腰身,一路絞緊,勒得她喘不過氣。

  丁維鈞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恐懼,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他不在乎。  他繼續說道,語調輕鬆,甚至帶著一點兒漫不經心:

  「你放心,我雖然是病退,工資每月也有百元,足夠一家人衣食無憂了。」

  唐甜甜垂下眼睫,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

  百元工資。

  一九七七年,一百塊錢確實能養活一家人。

  可她是從前世回來的人。

  她知道再過幾年,改革開放的浪潮一來,物價飛漲,百元工資就會變成一疊廢紙。

  八十年代末,一百塊錢還不夠請人吃一頓像樣的飯。

  到了九十年代,連條像樣的裙子都買不起。

  可她說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

  「維鈞,我怎麼會不願意呢?」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她抬起眼,睫毛濕漉漉的,眼眶裡含著一汪將落未落的淚:

  「我本來就是要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我這輩子,就想嫁個知冷知熱的人,好好過日子。

  我不過是個小女人,所求不過是三餐飽暖,丈夫愛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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