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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新華

2026-10-02 16:55:57 作者: 一等神婆

  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察言觀色是丁維鈞的本能。

  那個大姐臨走前平靜的眼神,讓他覺得不對勁,讓他「咯噔」。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抬腿就走。

  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走。

  反正結果就是,他站在那裡,硬生生等了十幾分鐘,等到警車和紀|委的車把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現在想來,那十幾分鐘是他人生中最致命的十幾分鐘。

  每一秒,他的政治生命都在倒計時,而他卻站在那裡,渾然不覺。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他心寒的。

  最心寒的,是他的親生女兒。

  丁敏莉。

  夠狠。

  一個電話打到紀|委,根本不給他任何緩衝的時間。  如果她先給他打個電話,哪怕在電話里罵他一頓,他也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可她沒打。

  她直接打給了紀|委的老周。

  乾淨利落,像處理一件公事。

  丁維鈞知道丁敏莉恨他。

  那天她帶著齊薇薇到他家來鬧,他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斷了幾十年的父女情分。

  但他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報復回來。

  一刀斃命,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

  栽了。

  徹徹底底地栽了。

  被帶走調查的那幾天,他坐在紀|委的談話室里,面對著白牆和日光燈,把他這輩子的政治生涯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仕途已經到了終點。

  降職是最輕的,開除也在意料之中,坐牢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想坐牢。

  

  他更不想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老死在某個角落裡。

  丁維鈞是一個極其務實的人。

  在談話室的那幾天裡,他把自己手頭所有的牌都在腦子裡列了一遍——人脈、把柄、秘密、人情債、還有那些鎖在保險柜里的筆記本。

  然後他開始盤算,怎麼用這些牌,換一個體面的退場。

  他想到了一個人。

  老方。

  老方是他的死對頭,在市委里跟他明爭暗鬥了十幾年。

  兩人分管不同的口子,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私底下掐得你死我活。

  丁維鈞手裡有老方的不少東西,老方手裡也有丁維鈞的不少東西。  這種微妙的平衡維持了很多年,誰也不敢先動手。

  現在丁維鈞主動要求見老方。

  他讓看管人員帶話出去的時候,看管人員的表情很精彩。

  這個老頭子,竟要見自己的死對頭——這不是找羞辱嗎?

  但話還是帶到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老方來了。

  那天下午,方老走進談話室的時候,表情是掩飾不住的意外。

  丁維鈞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方老」。

  老方愣了一下——這個稱呼,意味著丁維鈞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低,很低。

  對手的認同,比什麼都管用。

  從此,他是方老了。

  方老坐下來,把一頂藏藍色的幹部帽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等著丁維鈞開口。  丁維鈞開門見山。

  他承認自己犯了錯誤,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但有些事情,他需要跟方老「通個氣」。

  他用極其隱晦的語言,提了幾件事——都是他這些年替方老瞞下來的事,有的是方老手下的爛帳,有的是方老自己不便出面處理的麻煩。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

  方老的表情一開始是戒備的,漸漸變得複雜,到最後,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東西——既忌憚又放心。


  忌憚的是丁維鈞手裡確實還有東西,放心的是丁維鈞顯然不打算用這些東西來跟他拼命,而是想談判。

  然後,方老給丁維鈞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呂長河投靠了他。

  「你的筆記本,他拿來的。」

  方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保險柜里的東西,他全倒騰給我了。」

  丁維鈞沉默了。  最扎心的刀子,往往是從背後捅進來的。

  呂長河跟了他十年。

  十年裡,他一手提拔他,處處護著他,把他從一個小科員一路提到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

  到頭來,呂長河拿著他的筆記本,向他的死對頭邀功。

  他想起呂長河那張恭謹的臉,想起他欠著身子遞文件的樣子,想起他每次叫「領導」時那副忠心耿耿的表情。

  十年的心腹,十年的栽培,最後換來的是保險柜被搬空。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三秒鐘。

  三秒鐘後,他重新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方老,筆記本里的東西,權當我送您的見面禮。有些事,我可以全部擔下來。」

  方老挑眉。

  這個暗示太明顯了——丁維鈞願意當替罪羊,把所有的事都攬到自己身上,換方老那邊的人平安落地。

  但條件是——  「你說。」

  丁維鈞提出了他的條件。

  方老答應了。

  丁維鈞究竟用什麼交換的這些條件?

  也許是他在官場幾十年積累的人脈,也許是方老那些死對頭的弱點和秘密。

  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可以脫身了。

  接下來的事情推進得很快。

  當天晚上,丁維鈞被釋放了。

  一擼到底,病退處理。

  但至少,他沒有坐牢。

  現在,他坐在這間逼仄的堂屋裡,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女人,慢慢地露出了微笑。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戶口本。

  絳紫色的封面,燙金的國徽。

  唐甜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伸手去拿,手指微微發抖。

  戶口本翻開,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戶主一欄,印著一個「呂」字。

  呂鳳霞,又是那個呂鳳霞,四十一歲,喪偶——

  她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一把合上了它:「這東西,不是物證嗎?怎麼會……」

  丁維鈞的聲音打斷了她。

  「甜甜,你細看。」

  唐甜甜定睛一看,愣住了。

  呂——新——華。  不是「呂鳳霞」,是「呂新華」。

  女,漢族,一九五零年生,三十八歲。

  籍貫京市南郊區。

  婚姻狀況:已婚。

  唐甜甜抬起頭,聲音發乾:「……呂新華是誰?」

  丁維鈞不緊不慢地從桌上拿起搪瓷缸子,掀開蓋子,抿了一口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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