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撒野

  丁敏莉的胸口，被父親那一聲「哼」狠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問問他身體怎麼樣，問問他怎麼搬到了這種地方，問問他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

  但話還沒出口，她的目光穿過院子和堂屋敞開的門，看到了堂屋裡坐著的一個人。

  唐甜甜。

  唐甜甜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茶。

  一邊，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他們父女。

  唐甜甜穿著一件八成新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盤成一個髻，別著一支銀色的髮夾。

  她的臉色比丁敏莉上次在派出所門口見到時好了許多，白裡透紅，嘴唇還塗了一層淡淡的唇膏。

  丁敏莉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父親還在跟這個賤女人藕斷絲連！

  她丁敏莉為了揭發這個女人丟了工作，成了全校的笑柄，父親不但沒感激她及時阻止了一場更大的醜聞，反而把這個女人養在自己家裡，給她鋪青磚地、換新玻璃窗、把她養得白白胖胖！

  而她丁敏莉，連站在這兒，都要靠別人給的地址。

  她把手裡的布兜子往地上一摔，三步並兩步衝進堂屋，一把揪住唐甜甜的頭髮。

  唐甜甜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茶杯脫手摔在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桌。

  唐甜甜的頭髮剛洗過，又滑又順，丁敏莉攥了一手還是牢牢抓著她，把她從椅子上拽下來就往院子裡拖。

  唐甜甜的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雙手在空中亂抓，抓住門框死死不放，指甲摳在門框的木頭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丁維鈞趕上來，雙手扣住丁敏莉的手腕，下了死力氣往外掰。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勒進她的腕骨，掰得骨頭生疼，幾乎要把她的手指掰斷：

  「你撒什麼野？你是不是要把我害死了，才罷休？！」

  八十塊錢現錢，十件首飾，裝在一個雕花紅木匣子裡。

  在那個年代，是規格很高的嫁妝了。

  但那八十塊錢，早就花光了。

  添鍋碗瓢盆，丁敏莉生下來以後，又置辦衣食住行，搖籃，學步車，哪樣不要錢？

  

  他丁維鈞那時候也困難，全靠丁敏莉的親媽用嫁妝維持家用。

  她難產死了以後，十件首飾也陸續變賣，補貼家用。

  他上班忙，丁敏莉是保姆帶到他再婚的。

  丁敏莉的保姆費，就是一件件首飾賣出來的。

  那些年他一路高升，但是工資並沒有漲多少。

  後來他有次出了工傷，認識了一個護士。

  就是後來丁敏萍的媽。

  那女人傻氣，崇拜他，家境也不錯。

  嫁給他以後，一直從娘家拿錢貼補。

  最後，替他擋了刀子。

  護士死了以後，留下三千多塊錢。

  以及，見義勇為的獎金五百塊錢。

  這時候，丁敏莉上了高中住校了。

  丁敏萍也已經八歲了，好帶了。

  ——其實從護士嫁進來，花的就是護士的陪嫁了。

  在然後，就是丁敏莉出嫁的時候。

  她親媽的首飾，只剩一對他刻意留下的金鐲子。

  成色一般，細，發烏，但是真黃金的。

  他拿去炸了炸，作為陪嫁給了她。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

  她從小穿著的、用著的、讀書交的學費、找工作打點的禮物，全是從那八十塊錢和九件首飾里來的，還倒欠她的護士媽不少。

  她有什麼資格來討債？

  丁維鈞抿著嘴唇，把這些話全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唐甜甜面前說這些事。

  他丁維鈞兩袖清風，在官場幾十年，說不上清如水廉如鏡，但確實沒攢下什麼家底。




  可唐甜甜不知道這些。

  他現在需要唐甜甜以為他有錢，唐甜甜明顯嫌貧愛富，這是他能拿捏住這個女人的重要籌碼。

  如果讓唐甜甜知道他丁維鈞其實就剩一千來塊錢了，他還拿什麼讓她乖乖給他生兒子？

  他最終壓下所有情緒，聲音平靜得發冷：「莉莉，你也這麼大年紀的人了。你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你給紀|委打電話那一刻開始，咱們父女的情誼，就斷了。」

  丁敏莉的臉上沒有任何愧疚。

  她梗著脖子站在那裡，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眶發紅但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你休想！我不可能讓你拿著我媽的嫁妝給小妖精花！你看看——」

  她指著院子裡的青磚地，胸口起伏得厲害，

  「這地上鋪的青磚！青磚啊！比紅磚貴十倍！你可真疼她啊！還有這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