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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倒貼

2026-10-10 19:39:47 作者: 一等神婆

  丁敏莉又指向那扇新換的窗戶,手指因為憤怒而難以自控地顫抖著,

  「這種綠色的是最貴的!丁維鈞,你不要臉!」

  工人們停了手裡的活,面面相覷。

  鋪磚的兩個小伙子低著頭假裝專心幹活,但耳朵全都豎著。

  換玻璃的老頭兒扶著眼鏡框,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玻璃刀停在半空。

  拖垃圾的大媽站在院門口,麻袋還拖在手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場大戲。

  丁維鈞又羞又惱。

  他老了,院子鋪好一點,不會摔倒。

  他喜歡曬太陽,喜歡透過綠色的玻璃看陽光斜斜灑在桌前。

  這些,跟唐甜甜有什麼關係?!

  丁維鈞又揚起了手。

  丁敏莉看著那隻手,閉上了眼睛。

  她記得這隻手的力道。

  上次在丁維鈞家裡,這隻手打在她臉上,耳膜嗡地一聲,半邊臉腫了好幾天。

  這次她沒躲,站在那裡,眼皮合上,睫毛微微發顫。

  丁維鈞的巴掌沒有再打下來。

  他看著女兒那張倔強又疲憊的臉,看著她眼角新添的細紋,看著她嘴唇上乾裂的死皮。

  他的手懸在半空,幾根指頭慢慢彎曲,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莉莉,你走吧。」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以後就當沒有我這個爹。」

  丁敏莉睜開眼睛,臉上沒有淚痕:

  「把我媽的嫁妝還給我。」

  丁維鈞再也忍不住了。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媽陪嫁八十塊錢,還有十件首飾——就是你小時候喜歡玩但打不開的那個首飾匣子。

  八十塊錢,買了咱家原來那個板車——就是你小時候最喜歡讓人拉著你跑的那個,還有添置了一些鍋碗瓢盆。

  你媽懷你的時候,又添了搖籃、一個學步車,就花完了。

  你小時候帶大你的幾個保姆,都是變賣你媽的首飾,湊的錢。

  這麼多年,首飾除了你結婚陪嫁的那對金鐲子,其它的都變賣補貼生活了啊。

  莉莉,你不要無理取鬧了。」

  丁敏莉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自嘲地笑笑:

  「所以我媽是全程倒貼?!好得很!」

  她忽然轉身,朝堂屋走去。




  丁敏莉沒有砸門。

  她站在窗前,跟唐甜甜隔著一層玻璃。

  新換的玻璃是淺綠色的,透亮,能把人的毛孔照得一清二楚。

  丁敏莉的聲音很大,大到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大到了維鈞想攔都來不及:

  「唐甜甜,你給我聽好了。我爸克妻——他剋死了我媽,又剋死了我妹妹丁敏萍的媽。你——就是下一個!」

  唐甜甜渾身一震,臉色刷地白了。

  丁維鈞的臉色也變了。

  丁敏莉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她大步流星穿過那些還沒鋪完的青磚地,皮鞋踩在青磚上啪啪響,拎起摔在地上的布兜子,拉開鐵皮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很遠,走到胡同盡頭,拐了個彎,她才停下來。

  後背靠在滿是爐灰渣子的矮牆上,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眶火辣辣的。

  她沒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被電線切割成碎塊的天空,心裡翻湧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氣沒有出。

  反而越燒越旺。

  還能怎麼治唐甜甜這個不要臉的小妖精?!

  她想到了唐愛軍。

  唐愛軍和唐甜甜有兩個私生子——唐耀宗和唐耀祖。

  唐愛軍和唐甜甜狼狽為奸這麼多年,而唐愛軍的眼睛剛好……


  這兩個人如果重新勾搭在一起,那丁維鈞就徹底傻眼了。

  她得把唐愛軍帶過來,讓他把唐甜甜領走!

  唐甜甜不傻,她爹現在要啥沒啥,而唐愛軍又能看見了,她肯定麻溜走人!

  只要唐愛軍能把唐甜甜帶走,父親不就解放了嗎?

  到時候,她再來慢慢修復父女倆的感情。

  丁敏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她被怒氣沖昏了頭,根本沒有細想這個計劃唐愛軍會不會配合,而唐甜甜會不會跟唐愛軍走。

  她回到家,把今天所有的事倒豆子一樣告訴了唐霖。

  說到丁維鈞給唐甜甜鋪青磚地的時候,她差點把搪瓷缸子砸了。

  唐霖坐在沙發上聽她說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

  「你讓我帶你去找小軍?」

  「對。」丁敏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你不是說他在你們廠里你宿舍住著呢嗎?」

  唐霖不想去。

  但他更不想跟丁敏莉對著幹——她剛從南郊回來,眼睛紅得像兔子,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他權衡了一下利弊,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帶她出了門。

  兩個人來到第三紡織廠。

  剛進廠門,門衛室里走出一個人,朝唐霖喊道:「唐副廠長,您可來了——廠長有請!」

  唐霖心裡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讓丁敏莉在車裡等他,自己跟著那人走進了廠辦大樓。

  廠長辦公室的門開著,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唐霖的人事檔案和幾張釘在一起的考勤記錄。

  廠長旁邊坐著兩個唐霖不認識的陌生面孔,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面前攤著筆記本。

  半個小時後,唐霖抱著一隻木箱子走出了廠辦大樓。

  箱子裡是他的個人物品——搪瓷缸子,茶葉罐,幾本翻爛了的閒書,一個鐵殼鬧鐘,還有一個相框,裡面是他和丁敏莉結婚時的黑白照片。

  他被開除了。

  理由是——長期曠工。

  唐霖沒有爭辯。

  事實上,他確實曠了太多工。

  自從當了這個副廠長,他就沒正經上過幾天班。

  副廠長的位子本來就是靠老岳父的面子坐上的,現在老岳父倒了,他這顆棋子自然要被挪開。

  他沒有怨言,甚至還有點輕鬆——以後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丁敏莉在車裡等得不耐煩,自己找到了宿舍樓。

  推開門,她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唐霖的宿舍正在被人清空,他的個人物品被胡亂扔在一張包袱皮上,衣服、書籍、搪瓷缸子、洗臉毛巾,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還沒打成包袱。

  幾個小年輕,正在翻唐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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