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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失落

2026-10-10 19:41:21 作者: 一等神婆

  唐愛軍看著那些飯菜,肚子裡卻傳來一陣咕嚕聲。

  很顯然,這些好菜是從國營飯店打回來的。

  南郊雖然偏僻,但街口有一家國營飯店,大師傅是從全聚德退休的老師傅,手藝在這一帶很有名。

  這一桌飯菜加上打包的鋁飯盒押金,少說也要六七塊錢,夠普通工人吃一個星期的食堂了。

  他記得好幾年前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大師傅,齊薇薇騎著自行車,冒著大雪給他買過一次,買的也差不多就是這些菜。

  路上齊薇薇還摔了一跤,後來瘸了半個月。

  眼下,唐甜甜跟丁維鈞顯然是在慶祝喬遷,也是在慶祝新生活的開始。

  唐愛軍有點失落。

  雖然他不要唐甜甜,但是唐甜甜跟了別人,而且過得不錯,他還是感到一陣被背叛的恥辱。

  腹內的腸鳴聲,更加深了這種恥辱。

  丁敏莉完全沒注意到唐愛軍的臉紅了又黑。

  她只看到那套石桌石凳,看到那四菜一湯,看到唐甜甜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地夾菜。

  唐甜甜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筷子挑著飯盒裡的肉絲,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裡送,姿態優雅得像在吃國宴。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確良短袖襯衫,領口別著一枚銀色的蘭花胸針,頭髮盤得光溜溜的,耳邊別了一朵新摘的梔子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她整個人又白淨又水靈,跟南郊這個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朵插在爛泥里的塑料花。

  丁敏莉的血壓早已蹭地上來了。

  她母親的嫁妝,又被唐甜甜花了!

  丁維鈞別開了目光。

  這一示弱,在丁敏莉看來,親爹似乎不願再傷了父女的感情,眼神里的迴避更像是一種懇求。

  於是,丁敏莉轉向唐甜甜,尖利地開口,聲音劃破了小院夜晚的寧靜:

  「唐甜甜,我把你男人帶來了!趕緊收拾你的東西,跟他走!別再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我爸了!」




  她的筷子繼續在飯盒裡翻揀,挑出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在米飯上,用筷子尖輕輕壓了壓,讓肉汁滲進米粒里。

  她不緊不慢地做完這一切,才慢悠悠地開口:

  「丁敏莉,你一天跑兩趟,不累嗎?」

  丁敏莉被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丁維鈞已經擋在了她和唐甜甜之間。

  老頭子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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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你胡說些什麼?!你帶這個瞎子來鬧一次還不夠?」

  唐愛軍上前一步,賠著笑臉,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叔公——我還叫你叔公吧,叫習慣了——叔公,我就是來說幾句話,我不是來帶人走的。小嬸說讓我來帶人,那都是她一廂情願。我這人,從不強人所難。」

  丁敏莉炸了。

  她猛地轉向唐愛軍,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擠出話來:

  「小軍!你來的時候怎麼跟我保證的?我可是錢都給你了!一百塊錢!你拿了錢就變卦?你——」

  唐愛軍不搭這茬,繞過她,走到唐甜甜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跟他狼狽為奸小二十年的女人,看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看著她挑肉絲時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們在齊薇薇的院子裡雙宿雙飛,生了兩個兒子,趴在齊薇薇身上快樂吸血。

  然而,就在一晃神間,他瞎了眼睛,她進了監獄,兩個兒子送去了勞改農場,他們曾經捆綁在一起的一切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現在她坐在這個鋪了青磚的小院裡,吃著紅燒肉,頭上別著梔子花。

  而他站在這裡,腳上穿著灌滿泥水的解放鞋,兜里揣著丁敏莉給的一百塊錢,活像一條喪家之犬。

  「甜甜,以前的事,大家都有錯。」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

  「我對不起薇薇,也對不起你。以後,咱們就各過各的吧。不要再彼此苦苦糾纏了,好嗎?」


  唐甜甜把筷子往石桌上啪地一拍,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她看著唐愛軍那張瘦削的臉,看著他灰濛濛的眼珠,看著他皺巴巴的襯衫領口,心裡翻湧的情緒複雜到自己都理不清。

  憤怒、鄙夷、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被背叛感。

  這個男人曾經是她最忠實的同盟,他們一起騙齊薇薇的錢,一起養私生子,一起密謀怎麼榨乾齊家最後一點價值。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說要「各過各的」,好像他們之間的一切只是年少不懂事時犯的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

  「唐愛軍!你說什麼?!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她的聲音尖了起來,像一個被踩了尾巴的貓,

  「現在是你到我家來糾纏我!

  我跟維均,我們已經結婚了!

  我是有夫之婦!

  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可笑不?」

  丁敏莉猛地轉過頭,目光在丁維鈞和唐甜甜之間來回掃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已經結婚了?!」

  唐甜甜瞥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她伸手拿起石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茶葉的清香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才咽下去。

  她在享受丁敏莉這副被雷劈了似的表情,

  「我們不但結婚了,這裡也不是你爸的家——這是我的院子,房契在我名下,白紙黑字,大紅公章蓋著——是你爸,住在我家!」

  丁敏莉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石桌上,硌得生疼。

  她顧不上疼,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青磚地,石板路,石桌石凳,新玻璃窗,剛鋪好的瓦片。

  這些東西,全不是她父親的,全是唐甜甜的。

  她父親把一切都給了唐甜甜,連住的地方都變成了唐甜甜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上午在校長辦公室里簽病假條時的委屈,上午站在市委家屬院封條前的茫然,下午在這裡跟父親對峙時的憤怒,全都變得無比可笑。

  她拼了命要保護的東西,她父親早就拱手送人了。

  唐愛軍卻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大度,點了點頭:

  「這樣很好。你怎麼說也算是有了個歸宿,甜甜,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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