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端起酒杯在手中晃了晃，又輕輕放下。
「東方大陸啊，其實我們那邊不這樣叫，」
玄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目光迷離，
「我們叫它為，萬劫之地。」
話音落下，他將杯中的酒水向空中揮灑而出。
酒液沒有落地，在半空中鋪展開來。
水幕之中，一片大陸的輪廓漸漸浮現。
山川起伏，江河奔流，森林如綠色的絨毯覆蓋著大地。城池星羅棋布，炊煙裊裊升起，萬族生靈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天地忽然震動，高山被攔腰斬斷，江河倒灌改道，大地上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城池坍塌，森林焚毀，那些曾經炊煙裊裊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然後，一點綠芽出現在土地之上，靈氣依然眷顧這片土地，不離不棄。於是，生命再度繁榮。草木重新覆蓋山巒，河流重新找到入海的路徑，城池重新建起，炊煙重新升起。
那片景象猛地縮小，那一角恢復生機的土地，原來只是萬劫大陸上一塊毫不起眼的角落。
在更廣袤的天地之間，其他的地方依然在毀滅與重生之間輪迴。一輪又一輪，永不休止，仿佛這就是這片大陸唯一的宿命。
「這就是萬劫，並非天地之劫，而是生靈之劫。」
空中的酒水重新凝聚，化作一道細流落入杯中，一滴都沒有灑出去。
玄清無所謂地端起酒杯，一口喝完，黃豆小人立馬將酒杯重新倒滿。
「其實都一樣的，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無論是我還是淨塵，都是在這樣的世界裡出生，只是淨塵那邊可能比我這裡更加殘酷罷了。」
玄清嘆了一口氣，看向幾人，微微笑了笑，
「弱肉強食、大道必爭，這是他們最常用的藉口。明明資源遍地、靈氣充足，可他們就像看不到一樣。
不斷地爭鬥，直到滅亡，新的勢力重新出現，爭奪、擴張、滅亡。周而復始，從無例外。」
「總有一天，這輪迴會結束。萬聖宗的存在，就證明了這一點。」
淨塵微微搖頭，目光堅定，聲音溫和，
「我們已經看到了終點，剩下的只要前進就好，總有一天，我們將會走向更好的明天。」
雖然西方確實更加混亂，但至少還有他們在，守住那一角淨土，等待著生靈想起他們的家鄉，重新建設文明。
自從淨塵來到萬聖宗之後，就一直堅信這一點，無論他看不看得到那一天，總要有人去相信。
「是嗎？倒也是呢。」
玄清也不反駁，瀟灑一笑，悄悄地夾了一個最大的鴨腿。
還是聖食峰的東西好吃，他在道宗哪裡見過這些啊，專門給做飯的設立一峰，他都不敢想在那裡生活有多幸福。
但淨塵說的話他也明白，若不是想要做些什麼，他也不會來萬聖宗。
萬聖宗確實是天下正道所嚮往的宗門，恐怕連一些邪修都想生活在萬聖宗之內吧。
畢竟誰不想活得像一個人，只是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連活下去都得靠運氣，只有不擇手段才有抓住自己的命運。
方晝毫不意外，這些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情況，他從碧海城那裡就已經明白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像萬聖宗一樣，外面的世界才符合他前世的刻板印象，弱肉強食嘛。
蘇衍則是搖了搖頭，看向淨塵。
「淨塵說的這話也不對，萬聖宗其實還沒走到盡頭，眼前的和平只不過也是另一種弱肉強食罷了。因為萬聖宗夠強，所以萬聖宗範圍內才能這麼和平。」
淨塵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這是事實，但他已經別無他法。
就算是虛假的和平，也好過殘酷的地獄，更何況萬聖宗的和平並不虛假，只是需要實力支撐罷了。
玄清更是無所謂，他又不是救世主，怎麼救得了所有人。
道宗也一樣，能維護好周邊地界的和平已經竭盡全力了，哪能救得了全部。
玄清吃完鴨腿，擦了擦手，看向蘇衍，
「其實萬聖宗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你看萬聖宗管理範圍內的那些凡人城鎮，哪一個有實力強大的修士鎮壓？
就連管理都是城內商量著來的，還不是一樣的井然有序？對比外界來說，這不知是多少凡人夢寐以求的了。」
「那倒也是，是我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蘇衍也知道，是他在萬聖宗過得太安穩，才忽視了這和平對外面的人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以往出去歷練，也只是小打小鬧，等他劍道有成，就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用手中三尺劍，斬盡不平事，劍修當如是。
「凡人城鎮？說起來我家裡就是凡人城鎮來的，雖然修士並不少罷了。」
方晝笑了笑，想起了天陽城。
那並不是受萬聖宗直接管轄的城市，但那裡確實很和平。
至少不像碧海城一樣，連城門都要分個上下，修士走上面，凡人走下面，一道城門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天陽城？」
淨塵微微一笑，也是想起了那個沒待多久的城市，
「雖然小僧不知道天陽城為何被稱為凡人城池，但天陽城確實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裡的修士和凡人，相處得比我想像的還要融洽。
特別是方施主成婚的那天，舉城歡慶，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能坐到一張桌子上，著實讓小僧開了眼。」
「那倒沒錯，據說方兄家裡幾乎提供了整個天陽城的糧食，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漲一分錢，甚至豐收了還發放糧食，就連承安都沒有這種情景。」
蘇衍也感慨地點了點頭，天陽城雖然沒有直接受到萬聖宗管轄，但的確十分地和平，也許這就是宗門希望看到的？
看著兩人感慨，只有玄清一個人疑惑地撓了撓頭。
怎麼感覺我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但他也沒有多想，趁他們還在聊天，猛猛攻擊桌上的美食。
浪費糧食可不好。
方晝笑著搖了搖頭，看向淨塵。
「天陽城之所以被稱為天陽城，原因也很簡單，天陽城原本只是凡人建造，經過多年的發展才走到如今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