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姐，你這一架全拆了？」野棠看著工坊地上堆成小山的零部件，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場面震撼了一下。
三台機甲全被琳琅拆了個精光，零件分門別類地碼放在鋪了軟布的地面上，從手指大小的符文螺絲到比人還高的裝甲護板，每一件都標了編號和位置，整整齊齊地排成好幾排，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對啊，我拆完發現，這個機甲有很多可重組構件。這三台不同類型的機甲，可以組成一輛海陸空一體全新作戰機甲。」琳琅從一堆零件中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機油，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興奮的光芒，手裡的扳手指向角落裡那台還沒來得及拆的速度型機甲。
「我這幾天加班加點，就剩這個沒拆完了。這幾台機甲的核心符文陣列是通用的，關節接口也是同一個規格，只要設計一套可變形的中樞骨架，就能讓它在三種形態之間自由切換。上天能追飛禽，下海能攆人魚，陸地上跑得比那隻豹子還快。」
琳琅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擱，拿起旁邊的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琥珀色的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笑意：「不過說真的，你這幾個獸夫，各有各的好。這幾天我讓他們輪流給我打下手，沒一個掉鏈子的。那隻小游隼嘴硬歸硬，幹活是真利索，我說要拆動力核心，他二話不說抄起工具就上，拆完還自己畫了份結構圖，畫得比我徒弟都好。」
「小老虎看著憨，但交代的事從來不用催第二遍，搬零件、分類、編號、歸檔，做得一絲不苟，我說累了想喝口水，他連水壺都遞到手邊了。還有那隻黑豹，雖然沒留在工坊幫我，但走之前給我留了份符文陣列的優化方案，我看了一遍，有七八處改進建議都寫在點子上了，他自己不是還要跟你們去南海畫封印嗎？百忙之中還抽空寫這個，真是有心。」
她說完放下水壺，雙手撐在工具台上，湊近野棠，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求知慾：「小殿主，你這馭夫之術是哪學的，回頭教教我。我在南極洲挖了八百年礦，別說獸夫了，連只公企鵝都沒撈著。」
野棠被問得小臉一紅。她哪來的馭夫之術，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連雄獸有幾根尾巴都搞不清楚，撿到幽獵純屬意外，後面幾隻也都是陰差陽錯湊到一起的。他們本來就很好，很聽話，她從沒刻意管過什麼，只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給了他們一個家，他們也給了她一個家。就這麼簡單。
「沒有，他們本來就聽話乖巧。」野棠如實回答，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琳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沾著機油的手指在下巴上留下了一道黑印，她渾然不覺：「小殿主，雖然我挖礦八百年，但我不是沒見識。這獸人大陸，稍微有點能力的雄獸，妻主一給點好臉色，就覺得自己了不得，壓根不把妻主放在眼裡，覺得自己能攀上地位更高、精神力更強的妻主，想方設法的讓原有妻主跟自己解契去攀高枝。」
「解契之前各種給妻主畫餅，說什麼『我會對你好一輩子』，轉頭看到更好的就把之前的承諾當屁放了。我在南極洲挖礦的時候就見過好幾個，有個礦友，她前獸夫為了攀上一個貴族雌性，硬是逼她解了獸印，結果攀上去沒半年就被那貴族雌性掃地出門，又跑回來跪著求她複合，被她拿礦鎬追著打了三條街。」
她越說越氣，一拍大腿，憤憤道：「你家這幾隻，個個SSS級，要戰力有戰力，要家世有家世，要長相有長相，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雌性搶著要。可他們倒好，一顆心全拴在你身上，出門報平安，回來圍著你轉，你說往東他們絕不往西，你放點血他們手上裂道口子就急得半夜蹲樹上哭。所以，你肯定有馭夫之術，教教我唄，我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跟扳手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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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呃，琳琅姐，我真沒有。」野棠被琳琅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琥珀色眼睛盯得頭皮發麻，雙手在身前擺了擺，耳根還殘留著剛才那抹沒褪乾淨的緋紅。
她是真的沒有什麼馭夫之術，一開始她只是拿他們當寵物餵的，幽獵是她當野狗撿回來的，滄溟是她用抄網從水池裡撈起來的，祁玄是自己裝幼崽蹭上來的，景曜是被他爹寫賣身契硬塞過來的，赤珩是自己送尾羽賴著不走的，寒州是被她一盤糖醋裡脊拐回來的，翎狩是她考察期轉正的。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先動的手。後來也是他們撒潑打滾捧著一堆財產求她娶的，她充其量就是個被動接收方。
「琳琅姐，我覺得，要娶獸夫，得娶一個本來就很好的雄獸。不是因為他有多強、多有錢、多有地位，而是他本性就是好的。」野棠認真地想了想，補了一句。她的七隻毛茸茸，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經是他們自己了。
幽獵溫柔可靠，祁玄堅韌忠誠，赤珩熱烈直率，滄溟驕傲但專一，寒州沉默而強大，景曜憨厚老實，翎狩嘴硬心軟。她只是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給了他們一個家，而他們回報給她的，是全部的自己。不是她把他們教好的，是他們本來就很好。
「你說的倒也是這個理。」琳琅點點頭，拿起扳手在手裡轉了一圈，若有所思。她活了快兩千年，見過無數雄獸，好的壞的都有，像野棠家這七隻這樣從根子上就好的，確實是鳳毛麟角。
她嘆了口氣，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擱，「行吧，那我繼續跟扳手過。小殿主，你要是認識什麼靠譜的雄獸，記得給我介紹。」
「前輩若是喜歡，蒼狼族有幾個待嫁雄獸。」幽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工坊門口，手裡還拿著剛從新車上取下來的使用手冊。
他本來是想找野棠匯報一下新車試駕的感受，正好聽到琳琅在跟野棠討教「馭夫之術」，便靠在門框上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直到琳琅嘆氣說要跟扳手過一輩子，他才開口。
「蒼狼族？」琳琅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幽獵，像是在重新審視這隻她之前只當是「小殿主家沉穩大狼」的蒼狼少將。
蒼狼族世代鎮守北境，她雖然在南極洲挖了八百年礦，但也聽說過蒼狼族的威名，戰力強悍、族群團結、家風清正，在帝國的口碑一直很好。不過她緊接著又狐疑地眯起眼，「不對啊，你們蒼狼族的雄獸不是出了名的搶手嗎？怎麼還有待嫁的？」
幽獵微微點頭，將使用手冊夾在腋下，認真解釋道：「族裡有幾位長輩，年輕時眼光太高，這個看不上那個瞧不起，拖了一兩百年把自己拖成了老大難。我太奶奶每次族會都要把他們拎出來當反面教材，說『再不嫁人就滾去南極洲挖礦』——沒想到前輩您正好在南極洲待過，也算有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