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欣欣下意識地抬起頭,就看到陸柏舟正站在窗口外面。他今天難得沒穿那身嚴整的軍裝,而是換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頭髮似乎剛洗過,比平時稍微長了一些,隨意地搭在額前。褪去了平日裡那股凌厲肅殺的兵王氣息,整個人看著比以前多了一點隨性與慵懶,帥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陸大哥?」喬欣欣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
陸柏舟往窗口前走了兩步,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他今天手裡沒有拿澡票,顯然不是為了洗澡來的。他看著燈光下顯得越發白淨柔軟的女孩,深邃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今天下午訓練結束得早。想著好幾天沒見你了,所以我就……順道過來看看。」
這句「順道」說得多少有些刻意,但喬欣欣並沒有深究,她放下手裡的冊子,微微彎起唇角:「我挺好的。就是最近白天有點忙,總是往軍醫部那邊跑。」
陸柏舟點點頭,目光掃過她桌上的醫書:「我聽老白說了,你在跟軍醫部的林部長學醫?挺好的,多學點本事傍身。」
「嗯,不過才剛開始學,很多東西都還不太會呢。」
陸柏舟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像是斟酌了一會兒接下來的話,才低聲開口:「那你……這周末有空嗎?我想約你出去走走。最近外面天氣暖和了不少,想帶你到東郊那邊看看風景,順便帶你去吃那邊的老字號。」
喬欣欣聽到這話,心臟不可抑制地微微頓了一下。
換作平時,她或許就答應了,但她這周末已經和周黎光定好了見面的時間。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她必須去把這樁爛桃花徹底斬斷。
「陸大哥,實在對不住,這周末我有點事……」她有些歉意地看著他,「我已經提前約好了人,所以恐怕不太方便。」
看著陸柏舟眼底閃過的一抹失落,她猶豫了一瞬,不知怎的就急忙補充了一句,「那……下周末可以嗎?下周末我應該就全天都有空了。」
陸柏舟原本微沉的眼眸瞬間亮了幾分,他點了點頭,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好,那就下周末。到時候我來接你。」
「好,那就下周末。」
兩人約定好後,陸柏舟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叮囑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看店,忙完也早點收工,別熬太晚了。」
「嗯,我知道的,陸大哥慢走。」
陸柏舟沒有多留,轉身走出了澡堂大門。他穩健的腳步聲在門外的夜色中漸漸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
喬欣欣坐在管理室里,目光盯著門口的方向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才慢慢收回來,重新落在那本攤開的冊子上。
她伸手翻了一頁,但目光卻怎麼也聚不攏焦點,滿腦子轉的都是另一件事。
自己周末約了周黎光,這件事必須得說清楚。越拖越久只會越不好收場,還會橫生枝節。可是,該怎麼開口呢?說完之後,如果周黎光問起原因,自己該怎麼回答?
如果他問她是不是有了別的喜歡的人,她要不要說實話?要不要把陸柏舟提出來?
直接說出來好像太傷人了,畢竟周黎光對她表面上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可如果一直瞞著不說,等他以後自己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那場面可能會更難看。
喬欣欣煩躁地翻了兩頁書,卻連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澡堂里燒得旺盛的暖氣烘得她的臉頰有些發燙,她索性把手裡的冊子合上,往後靠在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真正讓她煩心的,還不是周黎光,而是陸柏舟。
如果她真的和陸柏舟在一起了,周黎光的事早晚是要知道的。可一想到真的要跟陸柏舟確定關係,喬欣欣心裡就升起了一層巨大的、難以啟齒的顧慮。
那件事,就像一根生了鏽的細刺,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剛穿書過來的那一夜,在那個簡陋招待所的房間裡,她以為自己在做春夢,竟然膽大包天地把一個男人給吃干抹淨了!稀里糊塗地就失去了清白。而那個被她睡了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她到現在都一無所知!
她是個現代人的靈魂,原本覺得這不算什麼要命的事。可是,她現在身處的可是七八十年代啊!這個年代的人對女子的清白看得到底有多重,她心裡門兒清。
一個未婚的大姑娘,如果在婚前就失了身,哪怕是被迫的,或者是意外,只要傳出去,都會被人在背後戳著脊梁骨罵破鞋,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而陸柏舟呢?他是天之驕子,是部隊裡赫赫有名的兵王,更是前途無量的團長。他作風正派,在部隊裡極重名聲,是那種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鐵血軍人。
如果他知道了那件事……他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她喬欣欣是個水性楊花、不檢點的女人?會不會覺得她這段時間對他的那些親近和好感,都只是在故意騙他、勾引他?
喬欣欣越想越覺得心裡發虛,脊背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的邊角,把好好的牛皮紙都搓出了一道深深的細痕。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陷進去。她得先試探一下陸柏舟的態度!
畢竟,如果直接把真相坦白,萬一他的反應跟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男人一樣,覺得這是奇恥大辱,那她不僅會失去他,還會讓自己陷入極其難堪的境地。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漸漸有了一個雖然老套但還算穩妥的計劃。有些話不能自己直接說,那就得想個變通的法子,在不經意間套出他在這方面到底是什麼保守態度。
而他下周末來接她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既不會顯得太刻意,又能在看似正常的閒聊中試探出他的底線。
喬欣欣深吸了一口氣,把亂如亂麻的思緒理了理。
對,就這麼辦。
周末先把周黎光那邊的事情一刀兩斷,然後等陸柏舟來找她時,再找機會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