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陸柏舟表現出不介意這種事的態度,那她就可以放下心結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表現出明顯的嫌棄和介意……那她就趁早抽身,兩邊都不答應,自己靠著這一手醫術一個人過,也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這個決定在心裡落定之後,她胸口那股子懸在半空的感覺總算是落下去了一些,這才勉強靜下心來繼續看書。
……
第二天一早,喬欣欣像往常一樣走到軍醫部小樓門口。
剛一走近,她就發現一樓大廳里的氣氛比平時緊張熱鬧了不少。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正手裡拿著紗布和鑷子,焦急地圍在門口往外面張望。
喬欣欣有些疑惑,加快腳步走過去,拉住一個相熟的小護士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小護士轉頭看到她,語速飛快地說:「前面部隊早操訓練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有幾個戰士受了傷,正在送過來的路上。聽說不算嚴重,就是場地設施出了問題,擦傷和扭傷比較多,林部長讓我們先準備好包紮用的東西,免得一會兒手忙腳亂。」
聽到「部隊訓練」幾個字,喬欣欣心裡猛地一緊,她下意識地墊起腳尖,往大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水泥路上傳來。幾個身強力壯的戰士抬著簡易擔架,正快步朝小樓這邊飛奔而來,後面還跟著十幾個步履匆匆的人。
喬欣欣的目光越過那幾個抬擔架的戰士,幾乎是一眼,就落在了跟在擔架後面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陸柏舟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迷彩作訓服,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袖子被胡亂地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他眉頭微皺,正大步跟在那幾副擔架旁邊指揮著。
很快,喬欣欣就敏銳地發現,他的一條手臂上有一道極其明顯的擦傷痕跡!傷口雖然不深,但面積不小,幾乎擦破了一大層皮,邊緣已經開始往外滲著殷紅的血珠,混雜著作訓場上的沙土,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喬欣欣看到他受了傷,心口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細線輕輕揪了一下,有些發酸。她顧不上避嫌,直接迎了上去:「陸大哥!你受傷了?怎麼弄成這樣?」
陸柏舟剛指揮人把擔架放下,轉頭看到她竟然出現在這裡,原本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了下來。他甚至還帶著笑意安撫她:「別慌,一點皮外擦傷,不礙事。剛才帶隊進行障礙訓練的時候出了點意外,器材鬆動了。有個新兵在翻越障礙的時候踩滑了差點摔下去,我為了拽他一把,自己也在鐵網上蹭了一下。」
喬欣欣低頭,仔細看了看他手臂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擦傷,眉頭緊緊地蹙在了一起。傷口上面還沾著細碎的沙土和灰塵,要是不趕緊清理,肯定會發炎的。
她跟在陸柏舟身邊一起走進大廳。抬擔架的戰士已經把重一點的傷員送進了裡面的處置室,原本擁擠的走廊里一下子空出了不少地方。
喬欣欣站在處置室門口,看著裡面的幾個軍醫正爭分奪秒地給傷員清洗傷口、消毒包紮。她心裡有些亂,心疼陸柏舟的傷,又一時不知道自己一個還沒出師的學徒該站在哪裡才好。
這時,剛才那個小護士端著放著碘伏和紗布的托盤走過來,看到陸柏舟手臂上的慘狀,急忙說道:「首長同志,您這邊也趕緊處理一下吧!擦傷雖然不深,但沾了鐵鏽和泥灰,得趕緊清理乾淨,不然這天容易感染。」
陸柏舟滿不在乎地點了點了點頭,跟著那個小護士走到走廊另一頭的簡易處置台前坐下,十分配合地捲起袖子,露出整條精壯的小臂。
那道擦傷從手腕上方一直蜿蜒延伸到肘彎附近,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腫脹。
喬欣欣在原地猶豫了一秒,還是沒忍住,跟著走了過去,安安靜靜地站在到處置台旁邊守著。
小護士動作麻利地用生理鹽水給陸柏舟清洗傷口,接著用棉簽蘸著碘酒塗抹。碘酒刺激傷口的瞬間,陸柏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最後,小護士在上面撒了一層薄薄的消炎藥粉,然後用乾淨的紗布和膠帶一圈圈包紮好。
「好了首長,這兩天傷口千萬別沾水,也別用力過猛,按時過來換藥,過兩三天就能結痂了。」小護士叮囑完,便端著托盤去忙別的了。
陸柏舟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臂,低頭看了看那層纏得整整齊齊的潔白紗布,正準備站起身。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直站在旁邊的喬欣欣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異常的發緊:「陸大哥……你能過來一下嗎?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陸柏舟轉過頭,順著她的目光走到走廊拐角一個相對安靜、沒什麼人的角落。
他發現喬欣欣的臉上帶著一種他之前從來沒見過的神情——有些緊張,有些侷促,一雙水潤的杏眼閃躲著不敢看他。那樣子,不像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倒像是有什麼話憋在心裡想說,又實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感覺。
他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安全距離停了下來,微微低頭看著她發頂的發旋,聲音放得很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喬欣欣死死地捏著衣角,腦子裡一片混亂。她之前在澡堂里想好的那些天衣無縫的試探台詞,在真正面對他這張剛毅俊朗的臉時,忽然就像是被狗吃了一樣,全忘了。
她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磕磕絆絆地憋出一個極其生硬的開頭:「那個……陸大哥,我……我有個事情想問問你的看法。就是……就是我有一個朋友,她最近遇到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見多識廣,我就想聽聽你的意見……」
「朋友?」
陸柏舟挑了挑眉,看著她這副連耳根子都紅透了的欲言又止的模樣,敏銳的直覺讓他心裡隱隱有了某種好笑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