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軍醫姓吳,是軍區總院特意派來隨隊保障的年輕大夫。他今年三十出頭,雖然在戰場上的急救經驗不算太豐富,但勝在性格沉穩,遇事不慌。
可是現在,吳軍醫的額頭上也布滿了豆大的汗珠,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一次比一次凝重。
那顆該死的子彈,雖然萬幸沒有直接擊中陸柏舟的心臟等致命要害,但它在穿透肌肉的時候,殘忍地撕裂了肩胛骨附近的一處比較大的靜脈血管!
更要命的是,直升機在空中飛行,根本無法做到完全的平穩。遇到氣流,機身就會劇烈地顛簸。而每一次顛簸,都會牽扯到陸柏舟的傷口,加速血液的流失。
「紗布!再給我拿紗布來!」吳軍醫大聲吼道。
旁邊的護士趕緊遞過一沓厚厚的無菌紗布。
吳軍醫雙手用力,把紗布死死地按在陸柏舟的傷口上,試圖用物理加壓的方式來止血。
「壓住!一定要壓住!」吳軍醫在心裡不停地祈禱著。
可是,沒用!
那鮮血就像是有生命一樣,倔強地往外涌。紗布換了一塊又一塊,每一塊新紗布按上去,不出幾分鐘,就會被那暗紅色的鮮血徹底浸透,變成一塊血淋淋的破布。
「不行!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吳軍醫看著陸柏舟越來越慘白的臉色,心急如焚。
他摸了摸陸柏舟的脈搏,已經變得非常細弱和快速了,這是嚴重失血的典型症狀!
「再這樣流下去,別說撐到醫院了,在半路上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重度休克,到時候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吳軍醫咬著牙,腦子在飛快地轉動著,尋找著救命的辦法。
突然,他的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拽過自己放在腳邊的急救箱,雙手發抖地打開箱子,在最底層瘋狂地翻找起來。
「吳醫生,你找什麼呢?團長快不行了!」旁邊的護士急得直哭。
「找救命的藥!」吳軍醫頭也不抬地大喊。
終於,他在急救箱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硬紙盒。
那是他出發前,軍醫部的陳主任千叮嚀萬囑咐,特意發給他的備用物資之一。這東西寶貝得很,全軍區總院目前總共也就那麼幾十瓶的存貨,只有級別最高、做大手術的手術室才夠資格配給。他因為是隨隊上前線,才破例領到了三瓶。
紙盒上,貼著一張簡陋的白色標籤,上面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印著幾行字:
【喬氏止血散】
【外用】
【適用於嚴重的創傷性大出血】
「就是它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吳軍醫咬了咬牙,一把撕開紙盒的包裝,從裡面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他用力擰開瓶蓋,一股淡淡的中藥清香瞬間在血腥味瀰漫的機艙里散開。
「護士!幫我把團長傷口上的廢紗布拿開!快!」吳軍醫大喊。
護士趕緊照做,揭開了那塊已經被鮮血浸透的紗布。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鮮血立刻又涌了出來。
吳軍醫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一翻,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里那暗褐色的藥粉,均勻地、厚厚地撒在了陸柏舟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奇蹟,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那暗褐色的藥粉,剛一接觸到溫熱的血液,瞬間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化開了。它們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迅速凝結,在傷口的表面形成了一層暗色的、黏稠的糊狀物,就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死死地擋在了傷口上。
然後,原本像泉水一樣不斷往外滲出的血液,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被那層糊狀物輕輕地、卻又無比堅決地攔住了!
吳軍醫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死死地盯著陸柏舟的傷口,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一秒……兩秒……三秒……」他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大約過了十幾秒鐘,那奔涌的鮮血,滲出的速度開始明顯地減緩了。不再是往外噴,而是變成了緩慢的滲漏。
又過了十幾秒,吳軍醫拿過一塊乾淨的紗布,輕輕地蓋在那層糊狀物上。
他等了一會兒,慢慢地揭開紗布。
紗布的表面,乾乾淨淨,沒有再出現一絲一毫新的血跡!
「止住了……」吳軍醫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真的止住了!」
「太好了!血止住了!團長有救了!」旁邊的護士激動得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吳軍醫長長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一樣,雙腿一軟,直接癱靠在了冰冷的機艙壁上。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額頭上那密密麻麻的冷汗,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已經空了一大半的棕色小玻璃瓶。
然後,他又轉過頭,看了看陸柏舟肩膀上那層已經完全凝固、像是一塊堅硬的鎧甲一樣護住傷口的藥粉糊狀物。
吳軍醫的心裡,忍不住翻江倒海,由衷地發出了一聲驚嘆:「我的老天爺啊!這藥……這藥簡直是神了!華佗在世也不過如此吧!」
他想起了以前在軍醫部開會的時候,聽陳主任在台上口沫橫飛地誇獎這款「喬氏止血散」的效果。當時,他坐在下面,心裡還嗤之以鼻,覺得陳主任肯定是在吹牛。
畢竟,他當了這麼多年軍醫,什麼好藥沒見過?止血藥這東西,各家大醫院都有,效果再好,能好到哪裡去?還能起死回生不成?
但是今天,此時此刻,親眼見證了這藥粉在短短几十秒內,把一個瀕臨失血休克的重傷員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實際效果,他才徹底心服口服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陳主任當初在會議上提到這款藥時,語氣會那麼激動,眼神會那麼狂熱了。這哪是藥啊,這簡直就是戰士們在戰場上的第二條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