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花廳。
林天南望著聯袂進來的王瑄和趙靈兒,熱情地招呼道:「王少俠,趙姑娘,快請入座。」
今日參與比武的五位青年才俊,輸的輸,傷的傷,抓的抓。
隨同前來的各家長輩,眼見自家子弟無緣聯姻,也都是顏面無光,無心逗留。
是以今晚林天南只是單獨邀請王瑄和趙靈兒,同席作陪的還有劉晉元和林月如。
一張圓桌之上,菜餚擺放的豐盛精緻。
江南的時令鮮蔬、清蒸太湖白魚、油亮的蜜汁醬鴨,還有幾道冷盤蜜餞錯落排布,瓷盤潔白,菜色鮮亮,一縷淡淡的酒菜香氣,縈繞在花廳之間。
「林堡主,劉兄,林姑娘,讓你們久等了。」
王瑄從容拱手,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一一望去。
林月如則是狠狠地剜了王瑄一眼。
王瑄卻是絲毫不惱,笑得更加儒雅隨和。
看得林月如牙根痒痒。
明明是個無賴,偏偏還裝正人君子。
林天南注視著王瑄落落大方的氣度以及瀟灑英俊的外表,心中滿意至極,只可惜有緣無分。
王瑄在林天南的左手邊落座,趙靈兒則是挨著王瑄坐下。
林天南興致極高,親自提壺,給身邊的王瑄與劉晉元一一斟滿。
「王少俠,趙姑娘,不必拘禮,請隨意。」
眾人紛紛舉杯動筷。
王瑄擱下酒杯,目光看向林月如,正色道:「先前比武,在下多有冒犯,還望林姑娘莫要記恨。」
趙靈兒和林月如心裡都明白,王瑄指的是什麼事情。
林天南自然不知道女兒事後又去找王瑄比過一場。
更不知道王瑄對她的寶貝女兒,捆了雙腿、脫了繡鞋、拿柳枝撓得她笑出眼淚。
他見女兒臉色不太好看,笑著勸道:「如兒,先前的比武已經過去,不管擂台上有什麼誤會,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你們都不要放在心上。」
林月如慢慢放下筷子,冷笑一聲:「我有什麼好記恨的,一個連女人都打不過的窩囊廢,在我手下連一百招都沒撐過,還有臉站上擂台,就憑你想娶我,再練個一百年吧。」
林月如乾脆就拿今日擂台上的勝負說事,管你是不是放水,輸了就是輸了,輸了就活該受她的奚落。
王瑄依舊神色平靜。
劉晉元卻覺得臉上一陣發燙,他今日站上擂台,被表妹一句「河東獅吼」,就給嚇下了擂台。
林天南眉頭一皺:「如兒,你這叫什麼話,若不是王少俠有意相讓,你當真以為你能贏?」
林月如這下沒有再反駁。
劉晉元聽後五味雜陳。
一來是王瑄根本沒有和他爭奪林月如的意思。
二來是王瑄唾手可得、隨意放棄的機會,正是他夢寐以求、求而不得的。
林天南又熱絡地問王瑄的背景:「王少俠,不知你師承何處?」
「在下沒有師父,算是……自學成才。」
「無師自通?真是難得。」林天南只當是王瑄不願透露師門,又好奇問道,「你是怎麼和晉元認識的?」
「這個……額,在下之前有一次路過京城,正好認識了劉兄。」
「藏頭露尾,鬼鬼祟祟。」林月如輕嗤一聲,「爹,我知道,他是和表哥同一科的探花,現在的錢塘縣令。」
劉晉元面色訕訕。
不用多想,肯定是劉晉元「出賣」的自己。
林月如輕聲嘲諷:「你一個錢塘縣的父母官,不在縣衙里坐堂理政,反倒帶著一位姑娘,千里迢迢,跑到蘇州城來遊山玩水,可真有閒情逸緻啊。」
林天南驚詫至極:「王少俠,這是真的嗎?」
王瑄不再遮掩,坦然承認:「在下這次外出並非遊山玩水,而是事出有因。還請林堡主原諒先前沒有直言相告,在下願自罰一杯。」
林月如柳眉一挑:「一杯怎麼夠?」
「如兒。」
林天南板起臉來,這閨女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是在下欺瞞在先,林姑娘說的在理,在下先自罰三杯。」
王瑄衝著林月如笑笑,自斟自飲,連喝三杯。
林天南眼中欣賞之意更濃:「王少俠真是文武雙全,豪氣干雲。你放心,在我這裡,我不知道什麼探花和縣令,只知道你是王少俠。」
雖然王瑄無緣成為自己的女婿,但不影響他對王瑄的欣賞和感謝。
「多謝堡主。」王瑄問起正事,「敢問堡主,先前所託,關於黑水鎮和白河村的位置,是否已有了消息?」
「我已經派人找到了一位知曉方位的車夫,你且在堡中安心多住幾日,回頭老夫安排一架馬車,讓他載著你們前去。」
「林堡主,在下身份所系,實在不能久留,不知可否安排我們明日就走?」
「可是老夫還未曾盡完地主之誼,甚至還不曾帶你參觀參觀……」
「堡主盛情,在下心領。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定有再見的時候。」
「既然王少俠心意已決,老夫便不再強留。他日若是途經蘇州,務必來堡中坐坐。」
「一定。」
王瑄端起酒杯,微微一舉。
王瑄和林天南交談的同時,林月如則是側著身子,小聲地和趙靈兒聊著天。
酒過三巡,王瑄以不勝酒力為由先行告退,趙靈兒攙扶著王瑄回到房間。
兩人剛坐下沒多久,林月如便走了進來。
趙靈兒輕聲喚道:「月如姐姐。」
林月如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王瑄嘴角掛著欠揍的笑容:「林姑娘,你不會又是來找我比試的吧?」
「你私自外出的事,這要是叫你的上官知道了,該當何罪啊?」
「你什麼意思?」
林月如笑道:「沒什麼意思,你們不是要去什麼黑河村白河村嗎?到時我和你們一起去。」
王瑄一臉疑惑:「你有腿有腳的,幹嘛要和我們一起去?」
林月如答得理直氣壯:「當然是因為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你口口聲聲說那地方有殭屍,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在裝神弄鬼。」
「你爹能同意你外出?」
「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我才不想留在家裡嫁一個他滿意的人呢。」
「是麼,那真是不巧,很快你爹就要知道了。」王瑄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你爹房間在哪?」
「你要告訴我爹,我就去報官。」林月如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也不想你的官位不保吧?」
趙靈兒轉頭又望向王瑄,眉宇間帶著擔憂:「王瑄哥哥,要不……我們就帶上林姐姐一起去吧?」
「不行!」
林月如願意同行,對王瑄來說,這自然是件好事。
畢竟這可是【百美錄】上的姑娘。
不過總不能輕易地就答應她。
「那地方太過危險,即便是我,也未必能護住你,要是你出了危險,我可沒法向林堡主交代。」
「我才不要你的保護。」
她才不信這世上會有什麼妖魔鬼怪。
這只是糊弄人的傳言罷了。
而且再怎麼說,自己總比柔柔弱弱的趙靈兒要強的多吧。
「好。」王瑄似笑非笑,「當你遇到那種怪物時,可別嚇得尿褲子。」
對於這樣刁蠻的大小姐,就該狠狠地真實她。
最後再看她這張櫻桃小嘴,還硬不硬。
林月如一身武學功夫,可面對妖怪或魔物時,不能說是完全沒用,只能說是效果有限,那已經不是同一個維度了。
「你才尿褲子呢。」林月如瞪他一眼,「明天你們讓馬車在城外等我一會兒。」
「最多等你半個時辰,你若是不來,我們就先走了。」
林月如將手中長劍放在案桌上:「我的劍放你們這兒,明天我要是帶劍出門,家裡肯定會起疑心。」
王瑄打趣道:「這劍你放褲腰裡誰又能注意到?」
「你放一個我看看?」
王瑄故意將手放在腰帶上:「那我放了。」
「你敢!」
「對了,你們家廚房在哪個位置?」
趙靈兒聲音軟糯:「王瑄哥哥,你剛剛沒吃飽啊?」
「是啊,剛才光顧著喝酒,這會有些餓了。」
林月如先行轉身:「跟我來吧,我找個下人帶你去。」
「靈兒,你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瑾兒,為夫給你弄吃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