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如這會兒，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小臉煞白，瓊鼻微皺，幾縷髮絲貼在頰邊，明明狼狽，偏又生出幾分我見猶憐的嬌態。
聽到王瑄說還有更危險的怪物，她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倒燃起幾分鬥志。
「大小姐，你要跟我們一起下墓嗎？」
「下墓？」
「墓穴深埋地底，最是聚斂陰氣，適合邪物藏身，怪物多半是在墓里。」
林月如骨子裡就有武林俠女的傲氣，只是一想到墓穴深埋地下，裡面恐怕又是滿地潰爛屍身的景象，眉尖輕輕一蹙，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深吸一口氣，腰杆一挺，壓下一陣翻湧的噁心，輕咬下唇：「我輩習武之人，豈能袖手旁觀。管他什麼怪物，一劍穿心，還能不死？」
王瑄忍不住笑出聲。
林月如頓覺羞恥，柳眉一豎：「你笑什麼！」
「我想起高興的事。」王瑄又看向趙靈兒，笑著問道，「靈兒，你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啊？」
趙靈兒笑容清甜地搖了搖頭。
晨光照著她那張清麗出塵的小臉，像是一枝剛剛浮出水面的新荷。
「那我們就出發吧。」
三人一路向北而行。
進入荒林，頭頂虬結的枯枝交錯如網，將天光切成一地細碎的光斑。
走著走著，趙靈兒莫名覺得前方有股無形的力量，冥冥之中吸引著自己。
王瑄瞥見趙靈兒秀眉微蹙、一臉困惑的表情，不禁停下腳步，問道：「靈兒，怎麼了？」
「王瑄哥哥，我覺得前面有一股力量在吸引著我。」
說來也巧，幾乎在同一時刻，王瑄懷中的崑崙玄璣佩也在散發著暖暈，這是前方有寶物的預示。
想來便是土靈珠。
看來，引起趙靈兒感應的，多半也是土靈珠。
王瑄取出懷裡的雷靈珠，又取下她腰間掛著的小布袋裡的水靈珠，問道：「是不是和這兩個有些相似？」
趙靈兒細細感受一番：「有些像，但又有點不一樣。」
「那應該是另一顆靈珠了，靈兒，你是女媧後人，對於五靈珠有著不一樣的感應。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趙靈兒甜甜一笑。
「我們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吃點乾糧再出發吧。」
王瑄像是變戲法一般，從懷中取出油紙包好的乾糧，先是分給趙靈兒，又遞給林月如。
林月如搖搖頭，不想接。
「嗯？」
王瑄繼續晃了晃手上的乾糧。
林月如面色微苦：「我沒胃口。」
「不吃飽怎麼有力氣幹活，這話是哪位女俠說的來著？怎麼，一會兒想偷懶啊？」
林月如這才不耐煩地接過。
她指尖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捏著乾糧，狠狠咬上一口。
這個無賴，生得一副好皮囊，偏生一肚子壞水。
可叫他這麼插科打諢的一通打趣，方才壓在心頭的那點對亂葬崗的緊張和怯意，竟不知不覺散了許多。
「月如姐姐，」趙靈兒軟聲軟氣地打圓場，「你別生氣，王瑄哥哥他沒有壞心的。」
林月如不禁好奇地問道：「靈兒妹妹，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趙靈兒立刻變得嬌羞起來。
王瑄老臉一紅，乾咳一聲：「大敵當前，你還有心思想別的？」
林月如更感興趣：「我又沒問你，靈兒妹妹，你說說嘛。」
「就是……我當時在湖裡洗澡，然後遇到了王瑄哥哥上島，我們就認識了。」
「你被他看光了？」
趙靈兒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王瑄哥哥只是看到我的後腦，然後就立刻轉過去了。」
「再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拜堂成親了。」
「啊？」
林月如忍不住感嘆起王瑄這個無賴的艷福。
「那你們為什麼會想到來這裡？」
趙靈兒乖乖答道：「王瑄哥哥要帶著我回苗疆，我就跟著他來了。」
王瑄在一旁補充道：「靈兒身份很特殊，你可以看作是苗疆的……神女，我要帶她回去撥亂反正。」
林月如驚訝地問道：「從這裡去苗疆，得要很久吧？」
王瑄胸膛一挺，一臉慷慨激昂地吟誦起來：「生命誠可貴，功名價更高。若為愛情故，兩者皆可拋。」
「你縣令不當了？就這樣撒手不管了？」
「倒也不是，不過我能相信你嗎？」
「當然可以。」林月如挺著挺拔的胸脯，一臉篤定。
「事先說好，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可就不是用樹枝撓你腳底這麼簡單了。」
反正林月如遲早也要到碗裡來，這種事情告訴她，也沒有什麼所謂。
「你這個無賴！」林月如又氣又羞，揚起粉拳，「少賣關子，你快說。」
「我讓我妻子易容成我的模樣，替我坐鎮縣衙，處理政事。」
「等等，靈兒妹妹不是你的妻子？」
王瑄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她們都是我的妻子，在我心裡，每一個都占著一席之地。」
「你心裡住著幾個人？」
王瑄故意含糊地糊弄過去：「人倒也不多。」
……
三人補足體力，拍拍衣裳，繼續進發。
即便是白天，林子裡總透著一股陰冷之氣。
越往林深處走，草木越發枯敗。
兩旁的樹木，到後來竟連一片葉子也無，只剩黑黢黢的枝幹，像無數隻從地底伸出來的枯手，張牙舞爪地抓向天幕。
墳丘接連浮現，荒草纏滿墳頭，斷碑斜斜倒伏在泥土裡。
風穿荒林，嗚嗚作響，似有無盡亡魂低語飄蕩。
趙靈兒緊緊牽著王瑄的手掌，清麗的小臉微微繃緊，卻依舊穩穩跟著他的腳步。
她自小長在仙靈島，從未見過這般滿目蕭瑟、死氣沉沉的景象。
「王瑄哥哥，這裡……好陰冷啊。」
趙靈兒輕聲呢喃，聲音軟糯。
王瑄側身停下腳步，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神色溫和又沉穩：「不用怕，有我護著你呢。」
他又看向林月如，提醒道：「大小姐，小心點，屍妖隨時都會出現。」
話音剛落，地底驟然傳來陣陣沉悶的咔咔震響，泥土翻湧，荒草震顫。
數十具青面獠牙的殘破屍妖，從塌陷的墳土之中緩緩爬出，軀體僵硬腐朽，衣衫破爛不堪，雙目泛著死寂綠光，帶著滔天屍氣撲襲而來。
「靈兒，用雷咒對付它們。」
趙靈兒輕點螓首，明眸凝光，素手輕抬，催動雷靈珠，一道道雷光掃出，落在殭屍軀體之上，腐朽屍身瞬間潰爛消融。
短短片刻，撲來的數十具屍妖盡數潰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風。
靈兒收了術法，微微喘息。
王瑄看著她的模樣，擦擦她額角的汗珠，眼中滿是寵溺，輕聲誇讚：「允許雙手叉腰，驕傲一會兒。」
趙靈兒甜甜地笑著，雙手叉腰，仰著清麗的小臉，可愛地問道：「這樣嗎？」
王瑄心中情不自禁地想到，這個笑容我來守護。
一旁的林月如握著劍，心裡湧上一陣小小的挫敗感。
她都沒有發揮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