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如此,哪裡怪了?」
林月如臉上緋紅還未曾褪盡,心頭一陣窘迫,語氣卻不肯示弱。
想起方才神志昏沉,伸手抱住王瑄的模樣,耳根又是一陣發燙。
王瑄下意識轉過身來,嘴角微微上揚:「你不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我搶先進來,占了你便宜嗎?」
林月如又羞又氣,語氣卻無比硬氣:「想占我林月如便宜的人,至今還沒出生呢!」
「對對對,你沒被占到便宜。」王瑄一本正經地點頭,接著話鋒一轉,攤著手一臉委屈,「倒是我急匆匆進來,衣服都沒穿完整,被你給占了便宜呢。」
「誰要占你便宜。」
林月如從被子中伸出手臂,抓起手邊一個軟枕扔了過去。
王瑄雙手接住,一點也不生氣:「行吧,我先回去穿衣服去。」
「靈兒妹妹,房間昏暗,我可什麼都沒看到。」
林月如急忙向著趙靈兒解釋。
心中卻是暗罵王瑄無賴。
自己吃了虧都沒計較,他反倒是全抖出來了。
趙靈兒甜甜一笑,清麗的眉眼彎成兩鉤新月,軟聲道:「沒事的,月如姐姐你沒事就好。」
林月如望著她那張純真得不摻一絲雜質的小臉,忍不住嘆了口氣,由衷道:「靈兒妹妹,王瑄這傢伙,遇到你真是燒了八輩子高香了。」
不多時,王瑄回先前的房間穿好衣裳,再次折返。
林月如已經穿上紫衫羅裙,腰間打了個利落的結,一頭長髮攏起,重新以緋紅髮帶束好,襯得英氣勃勃。
她正坐在床沿,微微俯身,往腳上套著羅襪,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在裙擺下若隱若現。
「還沒穿好呢。」
王瑄走進榻前,大大方方,毫不扭捏。
林月如停下動作,抬眼瞪他:「那你還不轉過去?」
王瑄聳聳肩膀,理直氣壯:「又不是沒看過,有這功夫你都穿好了。」
一旁的趙靈兒則是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俏臉一紅,清亮的眸子裡水光一顫,滿是嬌羞。
「無賴。」林月如無可奈何,迅速穿上羅襪,又穿上一雙蟬紗軟靴,這才站起身來。
窗外,夜色仍濃,東方卻已透出一線極淡的青灰。
趙靈兒輕聲問道:「王瑄哥哥,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反正也睡不著了,我們這就走吧。」
趙靈兒目光掃過房中那幾具屍首:「那這些人呢?」
「驚動官府只會平添事端,一把火燒掉吧,這種黑店,沒有存在的必要。」
人性是複雜的,同樣是偏遠的鄉野小鎮,既有韓醫仙、韓夢慈這樣的心地善良之輩,同樣也有客棧掌柜這樣謀財害命的無恥宵小。
林月如本就是嫉惡如仇的性子,聞言當即點頭:「該燒。不過……你不愧是狗官,對於官府的蠅營狗苟很了解嘛。」
作為江湖兒女,對於官府,天生就帶著些牴觸。
王瑄沒好氣道:「會說話就多說幾句。官府辦案,不能聽信一面之辭,要講律法、講流程、講證據,哪能草草了事。大多時候,還是能做到公平公正的,難免有官吏貪贓枉法,但也不能一桿子打翻所有人啊。」
「王瑄哥哥肯定是好官!」一旁趙靈兒輕輕頷首,又蹙起兩道好看的細眉,有些擔憂:「可若是一把火燒盡,會不會牽連到附近無辜的人家?」
王瑄柔聲道:「不用擔心,我會把控火勢,只焚毀這間客棧,不殃及周圍民居。」
三人走出客棧,街巷冷風吹過,王瑄指尖彈出一縷真火,落在那木質門楣之上,整座客棧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木樑燒裂,噼啪作響,那些屍身罪證,連同這為禍一方的黑店,一同都在火光中消失殆盡。
林月如望著火光,胸中的那一口惡氣,仿佛也隨著這把火,燒了個乾淨,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快意恩仇吧。
待到鎮上有人望見火光、驚呼著趕來時,火勢早已燒成了熊熊火焰,眾人有心撲救,卻也為時晚矣。
不過幸運的是,這場大火,並沒有殃及周邊的房屋。
……
三人走出小鎮。
王瑄直接問道:「大小姐,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我……」林月如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難得地有片刻躲閃,「我一時也沒有想好。」
林月如是真的把善良、純真、可愛、漂亮的趙靈兒當作妹妹看待,而對於王瑄這個無賴,心底也有種異樣的感覺。
想到要和他們就此分開,心中很是不舍,可她性子驕傲臉皮薄,又不好意思直接說出要跟著他們。
這是她第一次出門行走江湖,短短一兩天經歷了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東西,自然想著跟著他們經歷更多光怪陸離的事情。
趙靈兒發出邀請:「月如姐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苗疆,打敗大壞人。」
林月如眸光一亮,不禁脫口而出:「可以嗎?」
「可以啊。」趙靈兒重重點頭。
王瑄在一旁,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架勢,上下打量著她,慢悠悠道:「看你這笨手笨腳、冒冒失失的樣子,一個人行走江湖,還不知要遇到多少兇險,罷了罷了,我就勉為其難地同意吧。」
林月如此刻心情很好,嗤笑一聲,不滿道:「我是陪靈兒妹妹去苗疆,又不是陪你。要你同意什麼?」
……
三人來到前方一座新的小鎮,在小鎮上轉了一圈,尋到一處賣馬的集市。
王瑄挑了一匹青驄馬,林月如則相中了一匹神駿的棗紅馬,又一併補充了些乾糧、水囊等路上所需。
王瑄並未打算直接御風、帶著兩女騰雲而行。
這一路上,無論是遇到妖物還是山匪,都能夠更好地歷練趙靈兒。
也能讓趙靈兒沿途見識世間百態,飽覽風土,體察世情,這能讓身為女媧後人的她有更多的感悟。
王瑄也想在路途中與這兩女多些交談、多些相處。
而且若是直接御風,只怕心高氣傲的林月如會越發覺得自己累贅。
嗯……雖然也差不多。
王瑄左手托住趙靈兒的腿彎,右手搭在她細軟的後腰,輕而易舉地將她送上馬背,緊接著他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後,又溫柔地將趙靈兒的右腿撩到馬腹另一側。
另一邊,林月如也利落地翻身上了棗紅馬。她可是南武林盟主的獨女,騎術精湛,縴手一拉韁繩,那馬便打了個響鼻,乖乖掉頭。
她瞧著前頭同乘一騎、依偎在一處的兩人,心裡又莫名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她揚了揚鞭,追了上去,俏生生地開口:「我們比比誰快吧?要是我贏了,你要教我劍法。」
她對自己親手挑的這匹棗紅馬,可是自信得很。
王瑄慢悠悠地晃著韁繩,馬兒輕踏兩步,懶懶地說道:「一會兒當你叔,一會兒當你師父,我們平輩相交,就這麼難嗎?」
林月如瞪他一眼:「你少拿這些話來打趣我,誰說學武藝就一定要拜師的。」
「你沒看見靈兒也在嗎?我們馬上有兩個人,比起來我吃虧。」
「那你讓靈兒妹妹坐我這裡來。」
「什麼?」王瑄抬手在林月如頭上敲了一下,一臉不滿,「你居然還想占靈兒便宜。」
林月如捂著額頭,氣鼓鼓道:「那你說怎麼辦?」
「你先說你輸了怎麼辦?」
「我輸了任你處置。」林月如胸脯一挺,又補上一句,「不過你不准用仙法。」
「行啊。」王瑄笑了笑,雙手穿過靈兒的腰肢,握住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