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域深處,蒼梧域。
蒼梧聖地坐落於此。
整片聖地占地不知幾萬里,群山起伏連綿,山勢如巨龍蜿蜒盤踞在大地之上。
山峰之間。
一座座巍峨宮殿懸浮於雲海之中,被淡青色的靈光包裹著,如同鑲嵌在天空中的明珠。
山中靈木參天,古樹虬枝交錯,樹冠遮天蔽日。
樹幹上爬滿了翠綠色的藤蔓,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淡淡的靈光,在風中翻湧出連綿不絕的碧色浪濤。
一條巨大的靈河從主峰頂端傾瀉而下,水花飛濺處靈氣蒸騰如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由於雲海之下埋藏著多條仙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仙靈之氣,混著古木的清香和靈草的花蜜甜味。
深吸一口,便覺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
聖地中央最高處,一座古樸雄渾的大殿坐落在雲霧之中。
大殿通體由青灰色的仙玉砌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陣紋。
那些陣紋在日光下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氣息。
殿前是一片寬闊的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株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古榕,樹冠覆蓋了整片廣場,垂下萬千氣根如同簾幕。
此刻。
一道身影正從聖地外圍疾掠而來。
那是一名身穿青灰色長袍的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瘦。
他腳步極快,每一步踏出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殘影,真仙境界的氣息毫不遮掩地釋放出來。
沿途的聖地弟子見到他,紛紛側身讓路行禮。
「沈長老。」
「沈長老好。」
沈長老卻顧不上回應,他的眉頭緊皺著,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他穿過三道內門結界,又掠過兩座浮空島嶼,最後落在了主峰之巔的大殿前。
腳步在殿門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緊閉的殿門躬身抱拳。
「聖主!」
「屬下沈長河,有緊急軍務稟報!」
殿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一道沉穩而溫和的聲音從殿門後傳了出來。
「進。」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像平靜湖面下潛藏的暗流。
殿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沈長老快步跨入殿中。
殿內空間極大,穹頂高懸,四壁鑲嵌著柔和的光珠,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殿內陳設簡潔,正中有一方青玉蒲團,蒲團上盤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此人容貌清俊,雙眉修長,目光沉靜如水。
身穿一襲月白色的長袍,袍角垂落在蒲團邊緣,紋絲不動。
他周身的氣息內斂而深邃,明明坐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隨時都會融進虛空的錯覺。
蒼梧聖地兩位玄仙之一——蒼漠仙君。
玄仙初期修為,坐鎮蒼梧聖地已有數百萬年。
此刻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沈長老身上。
「何事?」
沈長老快步上前,再次抱拳行禮,語速極快。
「聖主,屬下剛剛收到鎮邊堡那邊傳來的緊急消息......」
「烈獅妖庭忽然大規模增兵蒼莽域邊境,目前已有百萬以上的妖兵集結在對岸,擺出一副即將全面進攻紫雲域的姿態!」
「所有鎮邊堡向我們請求增援!」
蒼漠仙君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烈獅妖庭?那些畜生發什麼瘋?」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本座閉關之前已經吩咐過,讓各地駐軍保持克制,儘量避免與萬妖族發生衝突。」
「怎麼突然就鬧到要全面開戰的地步了?」
「莫非在本座閉關期間,邊境出了什麼變故?」
他目光落在沈長老臉上。
「說詳細一些。」
沈長老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始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逐一匯報。
「聖主,此事確實事出有因。」
「大約一個月前,一位自稱來自東蒼大陸的苦修者,道號青武天君,出現在了烈獅妖庭麾下的青焰域內。」
「此人不知何故在青焰域、蒼莽域兩域之內大開殺戒。」
「先後斬殺了包括赤炎獅族分支、青鱗妖尊等在內的十幾位真仙妖尊。」
「還有數量不等的天仙妖皇和地仙妖王。」
「隨後一路殺穿邊境,進入了我們紫雲域內。」
「紫霄天君在鎮邊堡曾與他有過接觸,將他放行了。」
沈長老說到這裡頓了頓。
蒼漠仙君眉心皺得更緊了一些。
「青武天君?」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腦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
「東蒼大陸來的苦修者......本座怎麼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沈長老連忙補充。
「據紫霄天君上報,此人此前一直在閉關苦修,極少在外露面,所以名聲不顯。」
「修為是真仙巔峰,似乎距離玄仙只差一道瓶頸。」
蒼漠仙君緩緩點頭,正要說什麼,沈長老卻忽然壓低了聲音。
「聖主,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蒼漠仙君抬眼看了他一下。
「還有什麼?」
沈長老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此人不光自己修為極高,身邊還帶著四位真仙初期的追隨者。」
「並且......他還奴役了一頭真仙初期的麒麟,當做坐騎。」
「而且據紫霄天君和鎮邊堡多位人族真仙親眼所見......那頭麒麟身上的金色紋路,疑似麒麟皇族血脈!」
蒼漠仙君原本平靜的眼神,在聽到「皇族血脈」四個字的瞬間驟然一凝。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大殿內安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蒼梧仙君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愕。
「你說......皇族血脈的麒麟?」
「他敢把皇族麒麟當成坐騎,還堂而皇之地在妖族疆域裡溜達?」
沈長老點了點頭,表情苦澀。
「確實如此,聖主。」
「紫霄天君上報的時候,屬下也反覆確認過多次。」
「消息可靠,不會有錯。」
蒼漠仙君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站起身,月白長袍的袍角垂落在地面上。
他負手走到殿門口。
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
山風從峰頂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袍和髮絲。
風中帶著古木的清香和靈河的水汽,拂在臉上微微濕潤。
「皇族血脈的麒麟......」
蒼漠仙君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這個青武天君,膽子也太大了。」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
「麒麟一族的護短是整個靈霄大世界出了名的。」
「普通血脈的麒麟被人族奴役,金麒聖庭都必定會出手干預。」
「更何況是皇族血脈?」
「那對整個麒麟一族來說,幾乎是奇恥大辱。」
「金麒妖庭一旦知曉此事,絕對會派遣強者跨域而來。」
「而且這青武天君現在躲在紫雲域內,金麒妖庭有極大的概率認為這件事跟蒼梧聖地脫不了干係。」
「還真會禍水東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長老身上,語氣多了幾分沉重。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嗎?」
「萬妖族那邊,知不知道這頭麒麟的存在?」
沈長老連忙點頭。
「聖主,烈獅妖庭那邊肯定已經知道了。」
「赤須妖尊之前在鎮邊堡施壓的時候,就看到了那頭麒麟。」
「以麒麟族的性子,烈獅妖庭極大概率會利用這件事做文章。」
「說不定他們現在大規模增兵,就是要聯合金麒妖庭一起向我們施壓。」
蒼漠仙君眉頭緊鎖,手指在袖中緩緩握緊。
「麻煩了......」
他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遍局勢。
「青武天君屠殺了烈獅妖庭十幾位真仙,烈獅妖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現在躲在紫雲域,烈獅妖庭沒法直接找他算帳,就只能把帳算到我們蒼梧聖地頭上。」
「再加上那頭皇族麒麟的事......」
「一旦金麒妖庭介入,事情就不是我們一家能扛得住的。」
他抬頭望向遠處天際,目光凝重。
山風裹著一陣涼意從谷底吹上來,吹得殿前古榕的氣根沙沙作響。
幾隻靈雀從樹冠中驚起,掠過雲海朝遠方飛去。
蒼漠仙君收回目光,聲音果斷。
「沈長老。」
「立刻召集聖地內所有真仙長老,半炷香之內到蒼梧殿議事。」
「此事刻不容緩。」
沈長老當即抱拳應聲。
「是!」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原地。
殿前廣場上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古榕的氣根在風中輕輕擺動,靈河的水聲遠遠傳來,如絲如縷。
蒼梧仙君站在原地,望著沈長老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惹上了這麼個麻煩......」
「真是飛來橫禍啊。」
他心中暗忖。
一時猜不透這位青武天君的底細與心思。
不知對方是閉關多年,行事莽撞無知,純屬無意招惹滔天大禍。
還是心思深沉刻意為之,故意躲入紫雲域,禍水東引,拉他們蒼梧聖地一同趟這渾水。
若是無心之失尚且還好。
可此人若是存心算計、借勢拖累聖地......
那他日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他都絕不會輕饒此子!
隨即搖了搖頭。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應對,等之後再找那個青武天君算帳。
身形一閃出現在蒼梧殿內主位上。
大殿中央。
一張青玉長桌已經擺好,周圍環繞著十幾把座椅。
殿內牆壁上的陣紋已經全部亮起,將整座大殿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之中。
他坐在主位上,閉目等待。
片刻之後。
殿外陸續傳來破空聲。
一道接一道真仙級別的氣息從聖地各處疾掠而來。
腳步聲在殿門前響起,然後是一道接一道的人影跨入殿中。
「聖主。」
「聖主。」
「屬下到齊。」
十幾位真仙長老陸續落座,目光都集中在蒼漠仙君身上。
殿內安靜下來。
蒼漠仙君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諸位,烈獅妖庭已經陳兵百萬在蒼莽域邊境。」
「紫雲域,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