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漠仙君的話音在蒼梧殿內迴蕩，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殿中十幾位真仙長老聞言，臉色同時變了。
修為最高的那位大長老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動。
「陳兵百萬？烈獅妖庭瘋了不成？」
他轉頭看向蒼漠仙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聖主，那些畜生向來欺軟怕硬，這些年雖然時常在邊境搞些小動作，可從沒擺出過這等陣仗。」
「這明顯是衝著全面開戰來的！」
坐在大長老對面的一位真仙女長老也開口了。
她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模樣，容貌端莊溫婉，但眼中透著一股精幹與果斷。
「聖主，我們紫雲域的防線雖然堅固，但百萬妖兵壓境，光靠鎮邊堡那點人手根本擋不住多久。」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烈獅妖庭突然發這麼大的瘋？」
蒼漠仙君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稍安勿躁。」
「本座也是剛剛得到消息。」
他將之前沈長老匯報的情況重新說了一遍。
從青武天君在青焰域、蒼莽域大開殺戒，到斬殺十幾位真仙妖尊。
從一路殺穿邊境逃入紫雲域，到紫霄天君在鎮邊堡放行。
最後，他聲音壓低了幾分，提到了那頭皇族血脈的麒麟。
殿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位身材微胖的長老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皇族麒麟？！還當坐騎？！」
他眼睛瞪得滾圓，滿臉不可思議。
「這人膽子也太大了！」
「人族修士私下裡偷偷奴役麒麟的例子不是沒有，可誰敢把皇族血脈的麒麟拿出來遛彎？」
「他這是在找死，在拉我們一起死！」
坐在他對面的一位長老面色陰沉，聲音里滿是怒氣。
「烈獅妖庭那些畜生也是欺人太甚！」
「他們的妖尊被殺了，那是他們自己實力不濟！」
「青武天君跟他們烈獅妖庭的恩怨，憑什麼算到我們蒼梧聖地頭上來？」
「我們連那青武天君的名號都沒聽過！這人根本就不是我們蒼梧聖地的人！」
另一位鬚髮花白的老長老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諸位，冷靜一下。」
「你們說的都沒錯，可問題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烈獅妖庭死了十幾位真仙，這口氣他們咽不下去。」
「青武天君躲進了紫雲域，他們找不到人，就只能拿我們出氣。」
「我們守著的紫雲域，離烈獅妖庭最近。」
「這槍口，躲不掉的。」
老長老說到這裡，又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們人族整體實力不如萬妖族。」
「若是在數萬年前，我人族強者輩出的時候，這種事情根本就不算什麼。」
「你妖族自己沒本事，被殺了怪得了誰？」
「可現在......」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殿內的氣氛沉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後，一位面容冷峻的長老忽然冷哼一聲，眼中滿是怒意。
「依我看，那個青武天君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在烈獅妖庭殺夠了，知道烈獅妖庭會報復，就一路逃到紫雲域來躲著。」
「算準了烈獅妖庭會遷怒到我們蒼梧聖地頭上。」
「這是存心要把禍水引到我們這裡！」
另一位長老皺眉接話，語氣裡帶著思索。
「所以他才會故意跑過來拖我們下水？」
「不然怎麼這麼巧，青焰域、蒼莽域那麼大，他偏偏就跑到紫雲域來了？」
這話一出，殿中幾位長老互相對視了幾眼，神色各異。
有人搖頭表示不知，有人皺眉思索，有人慾言又止。
蒼漠仙君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都別猜了。」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應對，而不是追究那位青武天君的動機。」
「至於他是不是故意的，等這件事過去了，本座自有計較。」
「到時候若證實他是存心禍水東引......」
蒼漠仙君語氣冷了一瞬。
「本座自然會找他算這筆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但那是後話。」
「現在，我們得先解決眼前這個爛攤子。」
殿中眾長老聞言，都安靜下來，等待聖主繼續發話。
蒼漠仙君站起身，雙手撐在青玉長桌的桌面上。
「我的應對之策，分為兩步。」
「第一，以大局為重。」
「烈獅妖庭擺出這麼大的陣仗，說白了就是想要個說法、要個賠償。」
「既然他們想要，我們就給。」
「派人前往蒼莽域，與烈獅妖庭和談。」
「態度放軟一些，姿態放低一些，告知對方青武天君與我們蒼梧聖地並無關係。」
「但看在烈獅妖庭此次隕落了這麼多真仙妖尊的份上，我們蒼梧聖地願意出一些人道葬金。」
「只要不開戰，多給一些資源也無妨。」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十幾個長老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那微胖長老嘴角抽了一下，拳頭攥得死緊。
「聖主......我們蒼梧聖地又不是烈獅妖庭的下屬！」
「憑什麼他們死了人，我們要出錢埋葬？」
「那些妖尊是死在青武天君手裡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那面容冷峻的長老也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聖主，屬下覺得此事不妥。」
「烈獅妖庭的疆域和我們紫雲域之間有互不侵犯的協定，他們現在單方面撕毀約定在蒼莽域陳兵百萬，這是公然違約！」
「近幾百年來，那些妖族隔三差五就越過鎮邊堡防線，襲擊我們邊境城鎮和資源據點。」
「光去年一年，就有十幾個礦場被妖族洗劫，死傷數千名修士。」
「我們一直忍著，一直退讓。」
「現在人家直接把刀架到脖子上了，我們還要賠笑臉給錢？」
「傳出去，整個紫雲域的修士會怎麼看我們？」
「其他聖地會怎麼看我們？」
他越說聲音越大，情緒激憤。
「真當我們怕了那些畜生不成？」
「烈獅妖庭的實力不過比我們蒼梧聖地略強一線，遠遠沒到能碾壓我們的程度！」
「就算他們陳兵百萬又如何？真要打起來，我們還未必會輸！」
這番話讓殿中幾位長老暗暗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不甘。
微胖長老跟著附和。
「老周說得對！」
「這些年我們忍得夠多了，再忍下去，底下的人心都要散了！」
「聖主，屬下也認為不該這麼輕易低頭！」
一時間殿中的氣氛又熱了起來。
幾位真仙長老紛紛開口，意見幾乎一面倒地傾向於強硬應對。
蒼漠仙君靜靜聽完所有人的發言，沒有立刻回應。
他站在主位前。
月白色的長袍在殿內的光暈中泛著微光。
等眾長老的聲浪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的心情，本座完全理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每個人都能聽見。
「但本座只說一句......」
「現在，不是跟萬妖族全面開戰的最佳時機。」
「我們蒼梧聖地不畏懼烈獅妖庭。」
「可一旦我們與烈獅妖庭全面開戰，其他萬妖族聖庭會坐視不管嗎？」
「金麒妖庭會保持中立嗎？」
「九尾天狐妖庭呢？熊岳妖庭呢？」
「到時候，就不只是一家烈獅妖庭在跟我們打。」
「而是半個人族疆域都可能陷入戰火。」
「到那時，你們覺得靠蒼梧聖地一家，撐得住嗎？」
「還是想將所有人族聖地都拖入戰火？」
蒼漠仙君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本座並不是怕。」
「而是不能打。」
「至少現在，不能。」
幾個原本還想爭辯的長老聽到這話，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那股憋屈和無力的感覺如同無形的潮水，在每個人心頭蔓延。
微胖長老低下了頭，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冷峻長老別過臉去，呼吸粗重了幾分。
老長老望著天花板，輕輕嘆了口氣。
一眾長老心中皆是五味雜陳，隱隱生出幾分悵然與不甘。
不少人暗自覺得。
聖主坐鎮聖地數百萬年，行事愈發謹慎保守，磨平了當年的鋒芒血性。
若是換作年少時的蒼漠仙君。
遇妖族這般欺辱，早已領兵壓境寸步不讓，豈會忍氣吞聲主動低頭賠罪？
可無人知曉。
蒼漠仙君心中藏著滔天重壓。
他們只看得見一時的榮辱得失，眼前的憋屈受辱。
他身居聖主之位，執掌整個蒼梧聖地的存亡興衰，身後是多域億萬人族修士的性命。
他不能憑著一腔血氣肆意妄為，更不能被一時怒火沖昏頭腦。
一時的痛快，換來的可能是人族全境戰火燎原，萬載基業徹底崩塌的滅頂之災。
這份無人能懂的隱忍從來都不是懦弱，而是身負重擔的無奈與大局。
蒼漠仙君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也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鬱結。
但他不能說。
有些話，只有他們八大聖地的玄仙高層才知道。
這個秘密已經保守了數萬年，絕不能在自己這裡走漏一絲風聲。
他垂下眼帘。
在心中將那段往事重新過了一遍。
大約萬年前，太虛聖地的大祖——太元仙君。
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從一處上古遺蹟中獲取了一件極為強大的仙器。
而那件仙器......極有可能是近千萬年前那場驚天大戰中，眾多人族玄仙巨頭和萬妖族玄仙妖君共同爭奪的那樁成仙機緣！
傳說中。
只要能將其煉化，便能獲得無窮無盡的力量，甚至窺見突破金仙、飛升更高仙界的道路。
眾所周知。
那件仙器在一場大戰之後便與最終得手的那位人族玄仙巨頭一起失蹤了。
當年的參與者幾乎全部隕落，無人知曉那位人族玄仙巨頭將仙器帶到了什麼地方。
所有人都以為那件仙器已經隨著那位失蹤的玄仙巨頭，一同消失在了時間長河裡。
誰也沒想到，近千萬年後，它竟然出現在了太虛聖地的一位玄仙手中！
太元仙君得到那件仙器之後，立刻開始嘗試煉化。
只要能成功煉化。
到時候人族就能多出一位金仙級別的戰力。
不，甚至可能更多！
那件仙器的力量如果完全釋放出來，足以徹底扭轉人族和萬妖族之間維持了無數萬年的僵局！
到那時......人族不再需要忍讓，不再需要屈辱。
可以把這些年受過的所有氣一一還回去。
可問題是......由於仙器的品階實在太高，縱使是玄仙巔峰大能煉化那件仙器，也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
近萬年過去了。
太元仙君依然沒能將其完全煉化。
而這件事，只有八大聖地的玄仙高層知道。
連各聖地內的真仙長老都不知曉。
他們不能知道。
一旦這個秘密走漏到萬妖族耳中，整個萬妖族的玄仙妖君都會發了瘋一樣來爭奪。
到時候別說翻盤，八大聖地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若是被萬妖族得到了此仙器，那他們人族今後等萬妖族盛極而衰之前將徹底沒有翻盤的希望。
所以這萬年以來，八大聖地之間的摩擦和紛爭從未停止。
但那些都是演給萬妖族看的。
為的就是讓萬妖族以為人族內部依舊四分五裂、一盤散沙。
只有這樣，才能延緩萬妖族對人族發動全面戰爭的時間！
給太元仙君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將那件仙器徹底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