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將茶杯輕輕放下。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周玄機,嘴角帶著一絲淡笑。
「東蒼大陸,青武天君。」
「本座閉關多年,近日遇到瓶頸,才外出遊歷。」
「你不認識本座,也正常。」
語氣隨意,像在跟一個偶遇的旅人寒暄。
周玄機連忙點頭。
「前輩說的是。」
「莫說晚輩了,便是聖主他老人家,此前也未曾聽聞過前輩的名號。」
他說的是實話。
蒼梧聖地聖主蒼漠仙君,已坐鎮聖地數百萬年。
人族的真仙巔峰修士,他都心中有數。
可眼前這位「青武天君」,卻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林長青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話鋒一轉。
「你方才說,烈獅妖庭陳兵百萬,隨時可能攻入紫雲域。」
「還有什麼金麒妖庭會來找本座的麻煩。」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說詳細些。」
周玄機聞言,神色微微一肅。
他望著林長青,眼神有些複雜。
對方的神情平靜,眼底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看起來......是真的不知情。
可周玄機活了這麼多年,深知越是看起來自然的東西,越不能輕信。
「此人畢竟是真仙巔峰的存在。」
「若他真是故意禍水東引,演技必然爐火純青。」
「我不能貿然下結論!」
他壓下心頭的遲疑,決定先把事情說清楚。
「前輩,事情是這樣的。」
周玄機將茶杯放下,坐直了身體。
「前輩之前在青焰域、蒼莽域一路大戰,斬殺了烈獅妖庭十餘位真仙妖尊。」
「這件事,烈獅妖庭不可能不追究。」
「他們派了赤須妖尊前來一號鎮邊堡,要我們交出前輩。」
「結果被坐鎮鎮邊堡的紫霄天君強硬回絕了。」
「那赤須妖尊沒能得逞,回去之後便調動大軍。」
「如今蒼莽域邊境,已經陳兵二百萬,並且數量還在增多,隨時可能發難。」
林長青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些他早就料到。
殺了人家十幾個真仙,不來報復才怪。
周玄機說到這,頓了一下。
「至於金麒妖庭......」
他的語氣又壓低了幾分。
「前輩,您麾下這頭麒麟的血脈,實在太過扎眼了。」
「麒麟一族有多護短,想必不用晚輩多言。」
「在靈霄大世界,只要出現麒麟,無論來自何處,都會被視為同族。」
「尤其是您這頭純血皇族麒麟,簡直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周玄機目光微沉。
「烈獅妖庭極有可能已將此事上報給金麒妖庭。」
「就算他們不說,您這頭麒麟天天在紫雲域晃蕩。」
「等消息傳開,金麒妖庭遲早也會知道。」
「到那時,他們必定會派人前來。」
「逼迫您交出麒麟,解除神魂奴印。」
他說到這,直視著林長青的眼睛。
「前輩,恕晚輩直言。」
「您這次,確實給蒼梧聖地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晚輩想斗膽問一句,前輩當時究竟是故意禍水東引,還是無心之失?」
話音落下。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樓下的叫賣聲都遠了。
只有牆角靈燈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在兩人之間輕輕遊蕩。
林長青表面不動聲色。
心裡卻是一陣尷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遮住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這還真是我想簡單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當時就一門心思往最近的人族疆域跑。
至於那些妖尊的死,對方追著要殺他,他總不能不還手吧?
誰還能想得到殺幾個妖族會引出這麼多破事。
蒼梧聖地這黑鍋,確實背得有點冤。
他放下茶杯,神色恢復如常。
編了個合適的理由道。
「此事的確是意外。」
「本座從東蒼大陸出來遊歷,橫渡無盡海洋時,遇上了虛空風暴。」
「風暴把本座卷到了青焰域。」
「本座一路往人族疆域趕,被那些妖尊發現,他們要殺本座。」
「本座自然只能將他們全殺了。」
林長青語氣平淡。
「至於金曜,它是本座從下界帶上來的。」
「跟金麒妖庭沒有任何關係。」
「如今這局面,只能說是一場無妄之災了。」
周玄機聽完。
目光緊緊盯著林長青,他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林長青的神色坦坦蕩蕩。
沒有閃躲也沒有遲疑。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不像是在說謊。」
周玄機心中暗想。
「我的真仙之眼在他面前起不了作用。」
「但直覺告訴我,此人並非刻意嫁禍。」
「更何況,若他真是故意為之,此刻大可將我轟出去。」
「沒必要這麼心平氣和地解釋。」
他沉默了幾息。
最終,臉上浮起一抹苦澀。
「前輩......您可真是給我們出了個不小的難題。」
那語氣里滿是無奈。
林長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當時動手的時候,本座確實沒想這麼多。」
「早知道會這樣,本座就收斂一些,悄無聲息進入紫雲域。」
他放下茶杯。
「不過既然事情因本座而起,自然也該由本座了結。」
「那烈獅妖庭不是陳兵百萬嗎?」
「本座這些天也歇夠了,正好去活動活動筋骨。」
他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門逛逛。
周玄機眼睛微微瞪大,連忙搖頭。
「前輩且慢!」
「您似乎弄錯方向了。」
「烈獅妖庭那二百萬妖兵,固然棘手。」
「可眼下對您威脅最大的,是金麒妖庭!」
「二百萬妖兵,我們蒼梧聖地還能應對。」
「可若是金麒妖庭出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語氣急切,生怕林長青真的一衝動就殺到蒼莽域去了。
林長青看了他一眼。
「怎麼,那金麒妖庭比烈獅妖庭厲害很多?」
周玄機嘴角抽了抽。
「前輩,金麒妖庭乃是萬妖族九大妖庭之首。」
「明面上至少有五尊玄仙妖君坐鎮。」
「其中一尊,更是玄仙巔峰的大妖君!」
「烈獅妖庭跟他們比起來,也就是個偏遠的鄉野小族。」
「若是金麒妖庭當真出手,別說我們蒼梧聖地,便是周圍除了最強太虛聖地以外的幾個聖地加一起,也得掂量掂量。」
林長青聽他這麼說,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那又如何?」
周玄機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前輩是真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啊......」
他搖了搖頭,繼續解釋。
「前輩,關鍵就在您那頭麒麟身上。」
「世間萬物,有得就有失,麒麟一族雖然戰力遠超同階妖族,但族人數目極少。」
「為了繁衍生息,他們從不放過任何一麒麟。」
「只要出現在靈霄大世界,哪怕雜血麒麟,也會被視作族中一員。」
「您這頭金曜的血脈,已經純淨到了極點。」
「甚至比一般的皇族麒麟都要純!」
「您說,他們能放著這麼一頭麒麟在您座下當坐騎不管嗎?」
林長青沒說話。
周玄機越說越急。
「他們不會管您的麒麟是從哪來的。」
「他們只知道,這頭麒麟現在被一個人類真仙控制著。」
「而他們的族規就是,絕不允許族中血脈流落在外,被外人奴役!」
「用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找上您。」
「到時候,他們不光要把麒麟帶走,還會對您出手。」
「逼您解除神魂印記!」
周玄機一口氣說完。
他看向林長青,目光複雜。
「前輩,這可不是晚輩危言聳聽。」
「這些信息,整個靈霄大世界無人不知。」
「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出去問問外面那些修士,看看他們聽到金麒妖庭四個字是什麼反應。」
林長青聽完,神色依舊平靜。
他端起茶杯,慢慢將最後一口茶飲盡。
「呵。」
他輕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屋檐。
周玄機卻莫名後頸一涼。
「要我交出金曜,不可能。」
林長青放下茶杯,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
語氣里沒什麼怒意。
但落在周玄機耳中,卻重如萬鈞。
他連忙低頭。
「晚輩只是將實情告知前輩,並無他意。」
「前輩如何決定,晚輩不敢置喙。」
林長青也沒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桌面。
「他們若真派人來,就讓他們來。」
「本座不介意讓他們再損失一些族人。」
周玄機呼吸一滯,他沒想到林長青會這麼說。
不是狂到沒邊,就是真有底氣。
想到剛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覺,周玄機更傾向於後者。
可他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前輩,麒麟一族高手如雲。」
「若來的是真仙妖尊,前輩或許還能應付。」
「可若來的是一尊玄仙妖君呢?」
林長青唇角微彎,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頭望向窗外。
正午的陽光從窗格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
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樓下街上的喧鬧聲,比先前更遠了一些。
「本座的坐騎,誰也不給。」
「金麒妖庭要戰,那便戰。」
「若他們敢跨入紫雲域一步,來多少本座便殺多少。」
他說得雲淡風輕。
周玄機看著他的側臉,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片刻後,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前輩......」
「此事還望您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