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機那句「三思」還在房間裡輕輕迴蕩。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正午街市上飄來的仙草香。
林長青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他放下空茶杯,語氣很淡。
「行了,先不說這個。」
「金麒妖庭若真派人來,本座自有應對之法。」
「周長老你此次前來,還有其他事嗎?」
周玄機聽出對方不想在麒麟的事上繼續拉扯。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起來。
「此人從東蒼大陸來,言語之間不像是哪個聖地的人。」
「看這做派,應該是一位常年閉關的散修,東蒼大陸那些聖地,都沒能把他招攬進去。」
「而且基本可以確定,他不是故意禍水東引......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周玄機坐直了些,點頭道。
「前輩,確實還有一事。」
他頓了頓。
「實不相瞞,晚輩此次前來,是奉聖主之命,想邀請前輩加入我蒼梧聖地,擔任核心長老之位。」
林長青眉頭微挑。
周玄機繼續說道。
「前輩是真仙巔峰的修為,距離玄仙只差一步。」
「若前輩願意加入蒼梧聖地,我聖地願為前輩提供修煉所需的一切資源。」
「無論是仙晶、丹藥、功法,還是閉關所需的秘境福地,都可任前輩取用。」
「並且,聖地會為前輩提供庇護。」
「烈獅妖庭那邊,我們自會擋下。」
「前輩只管安心閉關,衝擊玄仙之境。」
「若前輩能順利突破至玄仙境界,便將成為我蒼梧聖地的老祖之一。」
「到那時,您不僅在聖地內享有至高地位,也將為人族貢獻一份不可忽視的力量。」
周玄機語氣誠懇。
「這是聖主親口許下的承諾。」
「晚輩此次前來,就是要將這份心意轉達給前輩。」
林長青聽完,手指不自覺地停在桌沿上。
他確實有些意外。
「這蒼梧聖地......還挺大方。」
他心裡嘀咕了一聲。
「又是給資源,又是給庇護。」
「我什麼都沒做,就白撿個核心長老的位置?」
「之前玄石真人還跟我說,人族聖地如今一個比一個慫。」
「遇到妖族能忍就忍,生怕打起來。」
「可這蒼梧聖地怎麼不太一樣?」
「我給他們捅了這麼大簍子。」
「他們不想著把我交出去平事,反而上門來拉攏我?」
林長青越想越覺得怪。
「難道是我誤會他們了?」
「還是說,只有蒼梧聖地有血性?」
「又或者......這是請君入甕?等我來到蒼梧聖地以後再把我拿下?」
他看向周玄機,眼底深處多了一抹審視。
周玄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猶豫。
「前輩放心,我們是誠心相邀。」
「只要前輩加入,我蒼梧聖地必定以禮相待。」
「有聖地作為後盾,烈獅妖庭絕不敢再對前輩有任何動作。」
「前輩今後便能安穩閉關,一舉衝破玄仙桎梏。」
他說得擲地有聲。
林長青卻忽然笑了一下。
「周長老,你們的好意,本座心領了。」
「不過本座有個問題,想先聽聽你的答案。」
周玄機連忙正色。
「前輩請講。」
林長青端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熱氣騰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方才說,金麒妖庭極有可能會來找本座麻煩。」
「那如果本座加入蒼梧聖地之後,金麒妖庭真來了。」
「你們,又當如何?」
周玄機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裡一下子又安靜下來。
林長青也不催,就那麼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周玄機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個問題躲不掉。
「前輩......」
他沉默了幾息,才艱難開口。
「實不相瞞。」
「若我蒼梧聖地當真和金麒妖庭開戰,那......毫無勝算。」
「金麒妖庭的體量,不是我們蒼梧聖地能抗衡的。」
他看向林長青,眼神誠懇又無奈。
「所以晚輩斗膽,請前輩不要意氣用事。」
「若金麒妖庭真來了,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將您那頭麒麟交還給他們。」
「再由我蒼梧聖地出面,賠償對方一些天材地寶。」
「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金麒妖庭看在您已是真仙巔峰的份上,大概率不會苦苦相逼。」
「帶走麒麟,收了賠償,此事便算了結。」
「這樣對您,對聖地,都是最好的結果。」
林長青聽完,臉上笑意未變。
可那笑意不達眼底。
「交出去?」
他低聲重複了一句。
周玄機背後一涼,忙補充道。
「這只是晚輩的一點建議。」
「最終如何決定,全在前輩自己。」
林長青沒有接話。
他喝了口茶,將杯子輕輕擱下。
「周長老,本座先謝過你的坦誠。」
「但這件事,本座再跟你說最後一次。」
「金曜,不給。」
最後四個字,語氣極輕。
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周玄機臉色微變。
「前輩......」
林長青抬手止住他。
「本座剛才說過,金曜不是本座的坐騎,它是本座的夥伴或者說是兄弟。」
「從本座還在下界時,就跟著本座了。」
「一路飛升,一路廝殺,幾經生死。」
「本座絕不可能把它交給任何人。」
「更不可能為了自保,將它推出去當籌碼。」
林長青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刀還利。
「金麒妖庭要戰,本座奉陪。」
「他們來多少,本座就殺多少。」
「若真來了玄仙妖君......」
他頓了頓。
「那便看看,他能不能從本座手裡,活著帶走金曜。」
周玄機被這幾句話震得心頭狂跳。
他看著林長青。
對方沒有釋放威壓,也沒有任何動作。
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勢,像一道無形的牆,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人......是真不怕死啊。」
周玄機在心裡苦笑。
「可他能為了自己養的麒麟,連金麒妖庭都敢硬扛。」
「這份情義,倒真讓人無話可說。」
林長青心裡也正翻湧著。
「把金曜交給他們?」
「呵,門都沒有。」
「蒼梧聖地開出的條件是不錯,可跟金曜的命比起來,差遠了。」
「再說了,我有系統在手,突破玄仙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的庇護和資源,對我還真沒那麼大吸引力。」
「再退一步講。」
「金曜那血脈要是真被帶回金麒妖庭,下場能好到哪去?」
「被當成生育工具,天天逼著交配。」
「等利用完了,要是哪頭老麒麟看中它這身血脈。」
「強行抽血換血都算輕的。」
「還有可能被剝皮拆骨,煉成血脈大丹,被某位老麒麟服用提升血脈純度。」
林長青越往下想,眼神越冷。
「穿越前看的小說里,同族為了寶物都能互相殘殺。」
「這些麒麟,從沒見過金曜,更談不上什麼同族情分。」
「金曜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要是答應,那才是真蠢到家了......」
他收回思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周長老,本座知道你有你的難處。」
「你是蒼梧聖地的人,自然要替聖地考慮。」
「所以本座不怪你。」
「但金曜,沒得商量。」
「你們若覺得本座給聖地惹了禍,本座現在就可以離開紫雲域。」
「所有後果,本座一力承擔。」
周玄機張了張嘴。
「前輩,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林長青擺擺手。
「行了,此事到此為止。」
他語氣不急不緩。
「你回去告訴蒼漠仙君,他的好意,本座心領了。」
「若蒼梧聖地願與本座交個朋友,本座樂意之至。」
「若擔心被本座連累,本座也不強求。」
「至於加入蒼梧聖地一事......」
他頓了頓。
「本座暫無此意。」
周玄機臉色複雜。
他看著林長青,沉默了好一會兒。
「前輩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
「您若肯放棄那頭麒麟,我蒼梧聖地依然歡迎您加入。」
「這是晚輩能給您最實在的承諾了。」
林長青聞言,忽然笑了。
「周長老,你能為聖地做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本座記你這份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他半邊側臉上。
「但本座還是那句話。」
「金曜,本座誰也不給。」
「不過若是金麒妖庭派遣強者前來,我會儘可能的吸引他們的仇恨,儘量不牽連蒼梧聖地。」
周玄機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明白,這位青武天君的心意已經不可更改。
他苦笑一聲,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晚輩明白了。」
「既然前輩心意已決,晚輩便不再多勸。」
「此次前來,該說的事都已說完。」
「晚輩這便告辭。」
他朝林長青深深一揖。
「多有打擾,還望前輩見諒。」
林長青回身,朝他微微頷首。
「去吧。」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周玄機直起身,又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關心。」
「晚輩告退。」
他說完,轉身走向房門。
門外,四象聖衛和金曜依舊守在兩側。
見周玄機出來,金曜第一個看過去。
「談完了?」
周玄機點點頭。
「談完了。」
他看向金曜,目光有些複雜。
「你倒是跟了個好主人。」
金曜揚起腦袋。
「那是。」
「我家尊上,天底下最好。」
周玄機沒再說什麼。
他邁步朝迴廊外走去。
陽光從廊檐上漏下來,在青石板上拉出幾道長長的人影。
風從院中穿過,帶來一陣靈植的淡香。
周玄機走到前院時,回頭望了一眼。
那扇朱紅木門已經重新關上。
門前空無一人。
「這位青武天君......唉。」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希望下次見面,不是敵人。」
接著,他周身空間之力涌動。
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原地。
天元商會前門。
趙長空父女一直站在大廳角落沒動。
見裡面半天沒動靜,趙長空忍不住伸長脖子。
「那位長老還沒出來。」
他低聲嘀咕。
趙若晴拉了拉他的袖口。
「爹,別看了。」
「那種大人物,不會在咱們這兒待太久的。」
話音剛落。
兩人同時感到頭頂上空傳來一陣極淡的空間波動。
趙長空臉色微變。
「走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波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陣風掠過屋檐,轉眼便消散。
「真走了......」
趙長空長出一口氣。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半身力氣,靠在櫃檯邊。
「那位祖宗,總算是走了。」
趙若晴扶了他一把。
「爹,你至於嗎?」
趙長空苦著臉。
「你是不知,蒼梧聖地的核心長老,哪一個不是殺伐決斷的主?」
「咱們天元商會這點家底,在人家眼裡跟紙糊的沒兩樣。」
「還好有林前輩在,不然今天都不知道怎麼收場。」
他說著,又往裡面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林前輩跟那位長老,到底聊了些什麼。」
「我聽說烈獅妖庭陳兵百萬,連蒼梧聖地的核心長老都親自出動了......」
「這事肯定小不了。」
趙若晴蹙起秀眉,眼中也浮起擔憂。
「應該沒事吧。」
「林前輩那麼厲害,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
「而且剛才那位長老出去時,臉色雖然不太好看,但並沒有打起來的意思。」
趙長空點了點頭。
「希望如此。」
他轉頭掃了眼大廳。
「行了,都別圍著了。」
「趕緊把門口地上的東西收拾收拾。」
「剛才外面亂成那樣,別影響了下午的生意。」
夥計們連忙應聲。
「是,會長。」
一個個小跑著出門收拾殘局。
趙長空又望了眼走廊深處。
「林前輩,您可千萬要撐住啊。」
房間內。
林長青還站在窗邊。
周玄機走後,他並沒有坐下。
外面的陽光已經偏西了一些,光線從窗格移到了牆角。
「蒼梧聖地......倒也算有擔當。」
他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想著。
「雖然後來也勸我交出金曜,但立場不同,倒也怪不得他們。」
「至少沒把我捆了送到烈獅妖庭門口。」
「比起那些滿嘴大義、背地裡捅刀的貨色,已經強太多了。」
他輕笑了一下。
「金麒妖庭,玄仙妖君。」
「來就來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追殺了。」
「真到絕路,就還能把金曜收進界元珠,自己往荒蕪域一鑽。」
「等系統簽到攢夠了,突破玄仙再殺回來。」
林長青越想越覺得沒那麼糟。
他伸手抹了把臉。
「罷了,先修煉。」
「不管以後來的是誰,多提升一分是一分。」
他心念一動,重新進入界元珠。
湖心島上,星光依舊。
蘇婉清盤坐在靈泉邊,青綠衣裙無風自動。
身上流轉的靈光,比之前更加內斂。
林長青在她不遠處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