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在佛像前跪拜，口中念念有詞。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那些經文拗口而晦澀，音節之間的連接有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某種古老的、不被外人知曉的語言。
她念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動了數次，久到殿外的天色從明亮漸漸轉向昏黃。
片刻後，佛像發光。
那層粉紅色的光從佛像表面緩緩滲出，像是佛像本身在呼吸。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在佛像頭頂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猛地從殿頂衝出，直射天際。
天地異象隨之而來，殿外的天空中出現了成片的金雲，雲層中隱隱有梵唱聲傳出，幾道彩虹憑空架在歡喜寺上空，將整座山巔籠在一片神聖而詭異的氛圍之中。
最後降下一道金光，將妙真籠罩。
金光從殿頂落下，精準地落在妙真的身上。
她的身體在金光中緩緩浮起，離地三尺，月白色的禪衣在光柱中翻飛。
她閉上眼，雙手合十，面色平靜而莊嚴，眉心處浮現出一朵金色的蓮花印記。
整個歡喜寺里的尼姑們看到這一幕，都震驚了。
這是有人成功證道，晉級為天神了。
佛光普照，天地同慶，梵唱繞樑，金雲漫天。
在歡喜寺的歷史上，這種級別的證道異象已經數千年沒有出現過了。
上一個證道歡喜禪位的還是現在的主持玄音法師，距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千多年。
大部分尼姑都認為是大師姐證道了。
大師姐妙塵是歡喜寺年輕一代中修為最高、天賦最好的一個，主持妙音法師的親傳弟子，也是所有人心中默認的下一任主持。
她閉關衝擊歡喜禪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前幾日還聽說她抓到了一個漆黑傀儡用來修煉歡喜禪，據說那黑色傀儡之中很有可能有神水。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證道的異象是她引發的。
她們紛紛湧向神殿，腳步急促，臉上帶著興奮和期待。
有人手裡還捧著鮮花，有人已經在低聲商量著要怎麼向大師姐道賀。
她們穿過迴廊，越過前殿，涌到神殿門前，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腳步。
神殿門口，妙真從半空中緩緩落下，雙腳重新踩在地面上。
她睜開眼，眉心的金色蓮花印記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緩緩隱入皮膚之下。
她的面色平靜如常，只是嘴角多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滿足的弧度。
涌到神殿前的尼姑們愣住了。
她們看著妙真，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難以置信。
「妙真師姐？」
一個年輕尼姑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妙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語氣平淡：
「是我。」
神殿前的空氣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捧著鮮花的尼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們本來是來給大師姐道賀的，結果站在神殿門口的人卻是妙真。
那個平日裡不聲不響、從不參與寺內事務、也很少跟人往來的妙真。
而在迴廊的拐角處，兩個身影安靜地站在那裡。
前面的尼姑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僧袍，面容比妙真更加冷艷，眉眼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氣勢。
此人正是大師姐妙塵！
她看著神殿前的那一幕，看著妙真眉心尚未完全隱去的金色蓮花印記，看著那些原本應該湧向她、向她道賀的師妹們，此刻都圍在妙真身邊。
妙塵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用秘法奴役的那個黑色傀儡還在她的禪房裡。
她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用盡了各種手段試圖從它身上提取出所謂的神水。
她試過用佛力灌注，試過用神識掃描，試過用秘法反覆催動，終於在某個深夜，從它的核心屍體裡提取出了一小瓶暗銀色的液體。
那液體和子母河秘境裡天地孕育的神水完全不同。
子母河的神水是溫潤的、帶著一種奇怪的氣息，像是某種植物的香味。
而這具黑色傀儡身上提取出的東西有些光滑，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金屬光澤，更像是水銀。
她滿懷期待地將那瓶液體放入自己的身體，然後按照歡喜禪的功法引導它在經脈中運轉，試圖用它來平衡自身積攢了數千年的極陰之力。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那黑東西的神水竟然和她想像的不一樣，竟然無法為她所用。
那液體入體之後不融入經脈，不滋養丹田，不產生任何作用。
它就那麼安靜地躺在她的丹田一角，像一片不肯相融的油。
她試著用佛力催動它，它紋絲不動；
她試著用神識引導它，它無動於衷。
「她的神水從哪來的？也沒聽說過她去子母河秘境了啊！」
妙塵盯著被圍在人群中的妙真，疑惑地呢喃。
「大師姐，我聽說妙真這幾日一直在她那個竹屋內閉門不出，要不我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線索？」
妙塵身後一位身穿暗紅色禪衣的甜美尼姑開口。
她的聲音軟糯而乖巧，面容圓潤甜美，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叫妙圓，修為在真神中期，一直是妙塵最信任的跟班。
「嗯，快去快回，別被發現了！」
「好的大師姐！」
妙圓的身形化作一道極淡的暗紅色殘影，無聲無息地穿過迴廊，朝著山腰那片竹林的方向掠去。
片刻之後，她落在了竹屋門前。
竹屋的門帘垂著，裡面沒有任何聲響。
她側耳聽了聽，確認屋內無人，這才掀開門帘，側身閃了進去。
竹屋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玉床，几案，蒲團，牆上掛著幾幅禪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氣息，不是檀香，也不是花香。
妙圓皺了皺鼻子，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玉床之上。
玉床之上，躺著一個人。
雖然她沒見過男人，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位男人。
妙圓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有合上。
那個男人四肢被幾道淡金色的光線束縛著，躺在玉床上動彈不得，臉上蓋著紗袍，看不清容貌。
「天吶，竟然是男人！青鳶郡竟然有男人了！」
妙圓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里的震驚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要知道男人在女兒國可是稀罕物，整個境內也不過一手之數，甚至大部分修士一輩子都不一定見過男人，更別提青鳶郡這種小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