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帥表情一變,他抬頭看向韓紹庭,韓紹庭已經站了起來。
「走。」
顧臨合上電腦,三個人趕到神經內科時,走廊里已經亂成一片。
護士推著搶救車往病房跑,另一名護士拿著輸液泵從治療室出來,腳步急得幾乎帶風。
神內值班醫生守在門口,看見韓紹庭幾人,跟看見救星一樣,立刻迎上來。
「韓主任。」
他沒耽擱時間,開口就是病人的情況。
「患者男性,三十多歲,上午剛收。」
「主訴頭痛半個月,今天早上抽搐一次。」
「入院以後還沒來得及完善檢查,剛才突然說頭痛加重,隨後意識模糊。」
「現在左側瞳孔散大,對光反射很差。」
韓紹庭沒停,腳步快速的往前走。
「先看人。」
病房裡,監護儀報警聲一陣接一陣,病人躺在床上,氧氣面罩扣著,胸口起伏雜亂。
血壓飆到了一百九十多,心率下降到四十多。
甘露醇掛在輸液架上快速滴著,床頭已經抬高。
床邊的女人臉色慘白,嘴唇一直發抖,看上去嚇得不輕。
韓紹庭走到床旁,先看瞳孔,左側瞳孔明顯大於右側,光照過去,反應很遲鈍。
他又做疼痛刺激,病人右側肢體有反應,左側反應弱。
鄭帥看了眼監護儀,又看向神內醫生。
「嘔吐過嗎?」
「剛才噴射性嘔吐一次。」
「抽搐呢?」
「目前沒再抽,但意識已經紊亂了。」
韓紹庭表情很不好,他看向一旁的鄭帥。
「按腦疝處理,甘露醇繼續。」
「聯繫麻醉,準備插管。」
「通知急症間,按急診開顱減壓備台。」
病房裡的人立刻動起來,顧臨站在床尾,視線掃過床頭那份入院記錄。
病歷還沒來得及寫完,上面的信息不是很多。
頭痛半個月,間斷噁心,右上肢麻木,抽搐過一次,外院按腦炎、癲癇方向處理過,效果很差。
生活史那一欄還是空的。
病人現在喊不醒,家屬也答不上關鍵問題。
顧臨看向床邊的女人。
「他最近有沒有發熱、皮疹?」
女人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
「他平時應酬多,昨天回家就說頭疼,我以為是沒休息好。」
顧臨又問。
「最近有沒有吃過生冷、沒熟的東西?」
女人愣住,這次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經常在外面吃飯,我也不知道他吃過什麼。」
線索斷在這裡。
顧臨沒有繼續追問,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顱內壓給降下來。
這時,電腦前的神內醫生忽然喊了一聲。
「片子傳過來了。」
韓紹庭轉身過去,屏幕上,頭顱CT一層層翻開。
左側顳頂葉大片水腫,占位效應明顯,中線結構被推向右側,側腦室受壓變形。
顳葉鉤回區域已經被擠得很危險了。
鄭帥看了兩層,臉色沉了下去。
「腦疝。」
神內醫生下意識開口。
「報告還沒……」
韓紹庭開口打斷。
「等不了。」
他轉頭看向護士。
「快催手術室。」
「催過了。」
護士也很急。
「他們說麻醉師現在都在台上,急症間的兩個去產房打無痛了。」
韓紹庭咬牙。
「先把病人送過去。」
「找人去產房那邊堵,薅也要給我薅過來!」
轉運床推的飛快,顧臨幾人先到了手術室,快速換上了手術衣。
病人很快也到了,巡迴護士迅速擺好體位,患者頭偏向右側,左側顳頂部充分暴露出來。
頭架固定後,巡迴護士再次確認監護線路和輸液通路。
手術間再次打開,這次是麻醉師,他大口喘著氣。
「現在插管嗎?」
韓紹庭點頭。
「對,控制通氣,二氧化碳別波動太大。」
「好。」
安瓿瓶掰開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麻醉師抽藥抽的飛快。
顧臨幾人正盯著CT。
病灶周圍水腫太重,裡面有不規則密度影,單靠平掃,很難把原因定下來。
腫瘤、膿腫、炎性肉芽腫、寄生蟲感染,很難確定到底是哪一個。
韓紹庭眉頭皺著,顯然也沒看出來什麼。
「顧臨,看出點什麼了嗎?」
顧臨沒有繞開重點。
「現在腦疝最重要,先開顱把顱內壓降下來,術中取病灶組織送病理,然後做微生物和寄生蟲相關檢查。」
「行。」
插管完成後,手術正式開始,麻醉醫生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著監護儀。
「血壓一百八十六,心率四十三,氧飽和九十九。」
韓紹庭還在看屏幕上的CT。
「骨窗要夠大。」
鄭帥在一旁應聲。
「明白。」
這台手術已經不是單純取病灶,病人有腦疝表現,顱內壓正在往上頂,骨窗開小了,腦組織一鼓出來,反而會被骨緣勒住。
韓紹庭用記號筆在左側顳頂區畫出切口範圍,位置比普通病灶開顱更大,向顳側和頂側都放開了距離。
顧臨站在旁邊,視線從切口線移到CT上。
左側顳頂葉水腫範圍很大,中線已經偏過去,顳葉內側受壓明顯。
他思考了幾秒,眼尾輕輕向上挑起來。
「主任,顳側還要再帶一點。」
韓紹庭看了眼片子,下一秒,記號筆往顳側又補了一段。
「這樣?」
顧臨點點頭,不愧是主任,反應就是快。
消毒鋪巾完成,手術刀遞上來,頭皮切開,電凝聲立刻響起。
皮瓣翻開時,皮下血管出血不少,鄭帥拿著吸引緊跟著,另一隻手幫忙壓住紗片。
韓紹庭動作很快,骨膜剝離,顳肌向下翻開,左側顳頂骨暴露出來後,磨鑽聲很快響起。
第一個骨孔、第二個骨孔、第三個骨孔。
骨屑被沖洗液帶走,護士在旁邊連續遞吸引管和沖洗。
麻醉醫生站在一邊,眼睛不敢從監護儀上移開,他又報了一次數。
「血壓一百九十,心率四十一。」
韓紹庭抬頭,表情不怎麼好看。
「甘露醇走完沒有?」
「快了。」
韓紹庭偏頭,看向不遠處的巡迴。
「接著追加,高滲鹽也備上。」
巡迴護士馬上應聲。
「好。」
銑刀沿著骨孔之間走過去,骨瓣被撬起的瞬間,裡面的硬膜直接暴露出來。
那層硬膜繃得很緊,顏色發暗,幾乎看不到正常的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