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已經沒招了，他看著李聞舟，問道。
「主任，病例資料發了嗎？」
「只發了標題。」
李聞舟把手機遞給他，通知最下方只有一行字。
【一例多系統受累、診斷未明患者的聯合會診。】
再往下，便是參加討論的科室名單。
心內、心外、血管外科、神經內科、風濕免疫、感染、腎內、呼吸、消化、影像、病理科。
顧臨把名單看了一遍，一次會診牽涉這麼多科室，病人的症狀應該相當分散。
北協暫時不發病史，或許也有意觀察各家醫院拿到原始資料後的判斷。
李聞舟收回手機，語氣也有些無奈。
「大會之前，資料不會公開，到了現場會統一發。」
顧臨點頭，看上去很聽話。
「我跟著主任安排。」
李聞舟敲了敲桌面。
「這幾天把吳啟明的術後觀察做好。」
「北協那邊人多，輪不到我們上來就發言，聽到有用的內容記下來，遇到真正熟悉的部分，再開口。」
「好。」
出發當天，海城下了一場雨。
顧臨趕到醫院門口時，趙副主任和何序已經把行李放進車裡。
李聞舟站在檐下接電話，手裡依舊拎著那隻裝濃茶的保溫杯。
電話來自北協大會聯絡組，他聽了兩分鐘，眉頭逐漸皺起來。
顧臨走近時，李聞舟剛結束通話。
「會議安排又改了。」
何序關上後備箱。
「疑難病例要提前討論？」
李聞舟點點頭。
「病人昨晚病情反覆，北協把聯合會診挪到了第一天下午。」
「各院到場以後，上午完成報到，中午直接發完整病歷。」
趙副主任也提出疑惑。
「主任，病人現在在哪個科啊？」
李聞舟搖頭。
「現在還定不下來，好像是北協給他單獨騰了病區，多科共同管理。」
何序聽完，神情也認真起來，能讓北協用這種方式收治，說明患者連明確歸屬哪個科都成了問題。
李聞舟拉開車門。
「走吧，路上再聊。」
幾人坐進車裡，雨水不斷落在車窗上，醫院大樓很快被甩到身後。
顧臨翻開大會手冊，除了海城附一，參會名單里還有南江醫大附院、東臨中心醫院、西川大學附屬醫院等十幾家大型三甲。
顧臨看著手冊上的參會人員名單，內心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接著往下看，那點不太妙的感覺很快有了來源。
北協代表團排在第二頁，前面幾位來自心內、神經內科和病理科，他都曾在會議上見過，其中一位還和他合作過課題。
名單再往下，兩個名字並排出現在急診醫學中心後面。
謝承安。
唐岳。
顧臨盯著那兩行字，半天沒翻頁。
謝承安是他帶過的第一位博士，做事周全，剛進實驗室時連一句完整的病例匯報都說不利索，後來卻成了組裡最可靠的人。
唐岳比他晚入門一年年，脾氣急，碰到不同意見敢抱著檢查結果追進辦公室，非要爭出個結論。
他離開以前，謝承安正在申請北協急診的副主任醫師，唐岳剛從國外交流回來。
如今兩個人的名字已經印在北協參會專家名單上，職位也都變了。
謝承安成了急診醫學中心副主任，唐岳則升了副主任醫師。
前排的李聞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一頁名單看這麼久，裡面有誰欠你錢？」
顧臨把手冊合上，笑了笑。
「只是看著幾個名字，感覺有點熟悉。」
何序有些驚訝的轉過頭。
「你還認識北協的人？」
「沒有沒有，我聽說過。」
顧臨眨了眨眼，回答的很自然。
他總不能告訴車裡幾個人，名單上的兩位急診專家以前都要喊他老師。
李聞舟伸手要過大會手冊，翻到顧臨剛才看的位置。
「謝承安和唐岳？」
李聞舟想了想，說道。
「他們兩個在北協急診很有名，一個擅長把亂成一團的病例重新梳理清楚，一個碰到重症病人敢往前沖。」
他掃了眼兩個人的履歷。
「聽說是同一個老師帶出來的，所以看病人的習慣也很接近。」
顧臨垂眼看向車窗外。
「確實學得挺好。」
李聞舟抬頭看他，開口調侃。
「哼，這口氣聽著像你帶過他們。」
顧臨沉默了兩秒，擺手否認。
「沒有沒有，我是說履歷寫得不錯。」
趙副主任和何序坐在旁邊，兩個人看的直樂。
李主任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欺負人家小年輕。
飛機落地時，北協那邊又發來一條通知。
患者上午再次出現意識障礙，血壓波動明顯。
原定下午兩點開始的聯合討論提前到一點，各院到達後直接前往會診樓，完整資料會在現場統一發放。
幾人趕到北協時已經接近中午，大會接待處臨時挪到了會診樓一層，工作人員來回核對名單。
原本擺在大廳里的交流展板被移到牆邊，胸牌和資料袋按醫院分開放著，負責接待的醫生明顯比預定少了許多。
李聞舟剛報出海城附一，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主任。」
顧臨轉過身，來人穿著北協急診的工作服，白大褂搭在手臂上，胸前還掛著剛用過的聽診器。
他比顧臨記憶里成熟了不少，但是眉眼間的鋒利卻沒怎麼變。
唐岳。
前世每次值完夜班，他都頂著這副神情衝進辦公室，一邊喝冷掉的速溶咖啡，一邊跟著顧臨查房。
如今他走到李聞舟面前，伸手接過對方的資料袋。
「抱歉，病人剛才又出了一次狀況，聯絡組的人都被叫上去了，我帶幾位直接去會診室。」
「唐主任不必客氣。」
李聞舟和唐岳握了握手，開口詢問。
「病人現在怎麼樣？」
「意識恢復了，血壓現在靠藥物維持，謝主任還在病區，等會兒過來。」
唐岳說完，目光落在趙副主任和何序身上，依次打過招呼，看到顧臨時，他停了片刻，內心突然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親切感。
顧臨胸前的臨時證件已經掛好。
【海城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顧臨，規培醫師】
唐岳看了一眼名字，又看向李聞舟。
「這位是？」
「顧臨，我們科的規培生，我想著這是很好的學習機會，讓他跟過來學習學習。」
顧臨遲疑了兩秒，最後還是開口叫了一聲。
「唐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