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按下接聽鍵。
聽筒里吵吵的，周文遠聽著那邊的動靜，心裡有些疑惑。
「顧臨？顧臨？」
「老師我在呢。」
「你那邊怎麼回事？」
顧臨看了一眼掛在自己兩邊的兩個人，無奈道：
「和北協的兩位主任吃飯呢。」
周文遠當然知道他和北協的兩個主任在一起吃飯。
他的本意就是想詐顧臨一下，沒想到顧臨這小子還挺謹慎。
想了想，周文遠又問。
「你明天和李主任他們一起回來嗎？」
顧臨有些哭笑不得的回覆。
「是的，老師。」
雖然周老師的語氣淡淡的，但是顧臨還是聽出來了他話語裡的不放心。
很擔心他被別人拐走的樣子。
他猜測，肯定是有人給周文遠說了什麼！
周文遠那邊笑了笑。
「行。」
「吃完飯早點回去，外面不安全。」
顧臨：「…好。」
謝承安和唐岳最後是被顧臨送回酒店的。
兩個人喝得實在太多，唐岳進門的時候還死活拽著顧臨的袖子，嘴裡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謝承安比他清醒一點，坐到床邊以後一直盯著顧臨看，盯得顧臨心裡毛毛的。
顧臨嘆了一口氣，替他們把水放到桌上。
「把水喝了，早點休息。」
唐岳靠在枕頭上，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他含糊地問了一句。
「顧臨，你還在嗎？」
顧臨動作頓了頓，回答。
「在。」
唐岳這才閉上眼睛，那一晚，兩個人都做了夢。
夢裡的地方是熟悉的示教室。
謝承安推開門的時候，顧臨正坐在講台前翻病歷，仿佛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沒變。
唐岳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老師？」
顧臨抬頭，聲音如記憶般溫和。
「進來。」
兩個人誰都沒敢動，顧臨看著他們，像是有點無奈。
「昨天不是抱著我哭了半天嗎？今天怎麼又不認識了？」
唐岳眼睛一下紅了。
「你真的是老師？」
顧臨嘆了一口氣，點頭。
「是。」
唐岳和謝承安幾乎異口同聲的開口問道。
「那你為什麼不認我們？」
顧臨看著他們，過了許久才開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唐岳急得走到顧臨面前。
「可我們——」
顧臨看著他。
「你們現在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顧臨又看向謝承安。
「你能獨立帶團隊了，也不會犯之前的那些錯誤了。」
謝承安嘴唇動了動。
顧臨拍了拍他，笑了一下。
「我都看到了。」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唐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跑過去。
「老師！」
可講台離他越來越遠，謝承安也追了上去。
「顧臨！」
夢裡的那個人站在窗邊，身影一點點模糊，最後留給他們的，還是記憶里熟悉的樣子。
「好好做醫生。」
「這次別讓我再操心了。」
唐岳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猛地坐起來，發現枕頭濕了一大片。
隔壁床上，謝承安也醒了。
十分鐘後，兩個人站在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唐岳先開口。
「師兄，我做了個夢。」
謝承安盯著他。
唐岳張了張嘴。
「老師說……現在的顧臨就是他。」
謝承安的表情變了變，唐岳一下子看懂了。
「你也夢到了？」
謝承安沉默很久。
「他說我能獨立帶團隊了，也不會犯之前那些錯誤了。」
唐岳頭皮都麻了，兩個人夢裡的顧臨，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可夢終究只是夢，誰敢真的相信？
大會最後一天結束，海城附一的人準備離開北協。
李聞舟他們已經把行李放進車裡，顧臨剛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唐岳的聲音。
「顧臨！」
他回過頭，謝承安和唐岳一起走了過來。
在李聞舟幾個人驚訝的目光中，顧臨的手腕被拉住。
「借你兩分鐘。」
兩個人把他拉到車後。
顧臨看著他們嚴肅的表情，內心不由得升起一絲緊張感。
「怎麼了？」
唐岳先掏出手機。
「加微信。」
顧臨愣了一下。
「就這個？」
「先加。」
顧臨乖乖的拿出手機掃碼。
好友剛通過，謝承安也把自己的二維碼遞了過來。
顧臨：「……」
「兩位主任，北協現在加微信都得這麼鄭重嗎？」
唐岳沒理他，等好友通過，他才把手機收起來。
「我們發現了一個秘密。」
顧臨眼皮跳了跳。
「什麼秘密？」
謝承安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能告訴你。」
顧臨：「？」
唐岳一本正經地說道：
「萬一說了以後，你再也不理我們兩個了，該怎麼辦。」
顧臨沉默了，聽謝承安和唐岳這麼一說，他心裡反而更害怕了。
「真不說嗎？」
「嗯，不說。」
顧臨看了他們一會兒，最後決定放棄理解兩個喝醉以後明顯出現後遺症的人。
「那好吧，兩位主任，我先走了。」
唐岳有些不舍的開口。
「路上注意安全。」
顧臨轉身朝車邊走去，幾步之後，身後忽然同時傳來兩道聲音。
「老師。」
顧臨腳步頓住，他沒有回頭。
唐岳笑得很開心。
謝承安站在旁邊，也笑著望著那個年輕得完全陌生的背影。
兩個人誰都沒有追上去。
最後，謝承安和唐岳開口說道。
「這一次，走慢一點。」
顧臨站了幾秒，隨後抬起手，背對著他們揮了揮。
直到車門關上，他們兩個還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那個夢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和老師之間，究竟藏著什麼答案。
可有一件事，他忽然不想再追究了。
有些人還能重新遇見一次，本身就已經足夠幸運。
他們心裡明白，就夠了。
車開出去以後，李聞舟從後視鏡看了顧臨好幾次。
「他們剛才叫你什麼？」
「teacher？」
顧臨面不改色。
「您聽錯了。」
「我耳朵還沒到退休的程度。」
顧臨低頭系好安全帶。
「可能夢遊後遺症還沒過去。」
何序坐在旁邊，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李聞舟想起謝承安和唐岳這兩天看顧臨的眼神，越想越覺得危險。
他拿出手機，給韓紹庭發了一條。
【北協這兩個人已經開始叫顧臨老師了。】
韓紹庭幾乎秒回。
【？】
緊接著又來一句。
【李聞舟，你到底炫耀了多少？】
李聞舟看得火大。
【還不是跟你學的。】
海城那邊，韓紹庭看著消息沉默了半分鐘，然後又一個電話直接打給鄭院長。
「鄭院長。」
「又怎麼了？」
「這次真得管了。」
「北協已經有人開始叫顧臨老師了。」
鄭院長：「……」
這回，他也覺得事情好像有點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