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女，二十七歲。】
【主訴：乏力、皮膚瘀點三天，意識模糊兩小時。】
【現病史：患者三天前出現頭暈、乏力，伴噁心及低熱，當地醫院血常規提示血小板明顯降低，初步按免疫性血小板減少症給予激素治療，症狀未見改善。】
【今日上午出現言語含糊，短暫抽搐一次，隨後反應遲鈍。】
【查體：體溫38.2℃，心率112次/分，血壓148/94mmHg，雙下肢散在瘀點，鞏膜輕度黃染。】
【實驗室檢查：血紅蛋白72g/L，血小板13×10⁹/L，肌酐升高，乳酸脫氫酶明顯升高，間接膽紅素升高。】
顧老師說的沒錯，這道題確實比前兩個難了不少。
羅景和看見血小板十三，先在處理方案旁寫下「輸注血小板」，寫完又覺得哪裡不對，筆尖停在原處。
程硯翻回鞏膜黃染和間接膽紅素升高那兩行，他也沒寫答案，很明顯，貧血背後還有別的問題。
秦越則是把神經症狀、腎功能變化和血小板減少圈到了一起，試圖找出一些線索。
見三個人沒動靜，顧臨打開第二頁資料。
【外周血塗片：可見較多破碎紅細胞。】
【網織紅細胞升高，結合珠蛋白降低，直接抗人球蛋白試驗陰性。】
【凝血酶原時間及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基本正常。】
【頭顱CT未見腦出血。】
羅景和盯著「破碎紅細胞」看了片刻，默默把剛才那句輸注血小板劃掉。
顧臨坐在前面，看見了，但是沒提醒。
十二分鐘後，三份答案交了上來，診斷寫得一致。
【血栓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
顧臨翻到治療方案，目光在其中一份答案上停住。
「等待ADAMTS13結果，再決定是否進行血漿置換。」
程硯看見他念出這句話，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顧臨抬頭，發出靈魂一問。
「她能等嗎？」
屏幕上的意識障礙、抽搐和血小板數值還在，程硯拿回答題紙，把「等待結果」劃掉。
「不能。」
顧臨點頭。
「高度懷疑以後，先留血送檢，血漿置換要儘快開始，糖皮質激素同步使用，後續根據情況評估其他治療。」
他又抽出羅景和那份，問他。
「你最開始想輸血小板？」
羅景和誠實地點頭。
「是的，顧老師，看到十三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先補上去。」
「很多人都會這麼想。」
顧臨把答題紙推回去。
「這類病的血小板低，和全身小血管里不斷形成血栓有關，常規輸注可能讓微血栓更嚴重，只有遇到危及生命的出血時再考慮。」
羅景和趕緊把這句話記在旁邊。
「好的好的，顧老師。」
「我記住了。」
顧臨把三份答案攤開。
「第三題診斷都對，治療方案差得比較多。」
「比賽里只寫出病名，分數不會高，評委更看重你們能不能判斷病人有多危險，哪項處理必須馬上做。」
秦越把自己漏掉的血漿置換補上，順便將凝血功能正常圈了出來。
「顧老師，凝血功能正常，是為了和彌散性血管內凝血鑑別嗎？」
「對。」
羅景和看了眼牆上的時間，今天攝入了太多知識，感覺頭懵懵的。
「顧老師，今天還有第四題嗎？」
「還有……」
在三個人緊張的注視下，顧臨笑了笑，說道。
「沒了。」
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他們就知道，顧老師不會一直為難他們三個小可憐。
顧臨關掉計時器，發布今日任務。
「回去把三道題重新寫一遍，明早交。」
羅景和剛冒出來的那點幸福感立刻沒了。
「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您不會這麼容易放過我們。」
顧臨把電腦關掉。
「周五比賽，今天周二了。」
羅景和算了算，只希望時間在長一點。
程硯已經把三道題按診斷依據、鑑別診斷和治療原則分開整理，秦越收好影像截圖，準備回去重新看一遍。
顧臨拿起三份答題紙，剛走到門口，羅景和忽然叫住他。
「顧老師。」
「怎麼了？」
羅景和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我們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顧臨抬頭，三個人坐在桌邊，表情都帶著期待，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還不錯，進步很大。」
三個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聽到顧臨說道。
「但是距離比賽要求還有一段。」
羅景和：「……」
他就知道，誇獎不會只來半句。
第二天早上，李聞舟推開示教室的門時，正好看見桌上擺著三份重新整理過的病例分析。
李聞舟掃了一眼，竟然寫的意外的好，他心情不錯的問。
「昨晚幾點走的？」
羅景和乖乖的回答。
「李主任，我們七點多走的。」
李聞舟點點頭，想找找那個熟悉的人影，沒找到。
「顧臨呢？」
「顧老師比我們晚。」
李聞舟嘴巴動了動，有些無語。
「不是，我是說怎麼沒看見顧臨。」
羅景和撓了撓頭。
「報告主任，顧老師去拿資料了。」
李聞舟點點頭，端著枸杞茶走了。
走出示教室以後，他拿出手機，給周文遠發了條消息。
【你這學生帶人還挺像樣。】
周文遠盯著手機屏幕，過了一會兒才回。
【你這不是廢話嗎？他本來就會帶。】
李聞舟看著這句話，莫名覺得周文遠又在顯擺。
他有些牙酸，突然想到自己只是老師，不是導師！
李聞舟冷哼一聲，正準備回復，身後傳來羅景和的聲音。
「李主任，顧老師讓我們跟著去查房。」
李聞舟把手機收起來，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勢。
「那還站著？」
「還不趕緊去。」
三個人被李聞舟唬住，抱著病歷趕緊走了。
李主任真兇啊，還是顧老師好。
三個人沒走多遠，顧臨正好拿著資料回來。
他看了三個人一眼，問道。
「都準備好了？」
「待會可是要提問的。」
秦越和程硯有些緊張的抿唇，沒說話。
羅景和剛剛沒忍住打了個哈欠，有些沒聽到顧臨最後一句說的什麼。
「準備好了，顧老師。」
顧臨滿意的點點頭，他看向羅景和。
「行，待會先提問你。」
羅景和：「？」
顧臨把其中幾份病歷遞過去。
「那就走吧，去查房。」
進入病區後，顧臨先停在十二床門口。
患者六十三歲，冠狀動脈旁路移植術後第三天，昨晚監護儀多次提示心率增快。
顧臨走到床邊，先看了一眼患者的精神狀態。
「昨晚睡得怎麼樣？」
患者抬手指了指胸口。
「前半夜心跳得特別快，像敲鼓一樣，後來護士給我處理了，早上好多了。」
「現在還心慌嗎？」
「慌啊，感覺心臟跳的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