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疼不疼？」
「疼倒是不疼，就是心裡發慌，渾身不得勁。」
顧臨又問了胸悶、氣短和頭暈，隨後摸了摸患者的脈搏。
節律快慢不一，和昨晚監護記錄上的變化基本吻合。
他聽完心肺，又查看了切口和引流情況，確認患者目前血壓、血氧都還可以，這才交代道：
「今天先別自己下床，有不舒服及時按鈴。」
患者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遵醫囑。
出了病房，顧臨把昨晚的心電圖遞給羅景和。
「看一看，有什麼想說的？」
羅景和接過心電圖，看了差不多半分鐘，他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術後房顫，心室率比較快？」
「還有呢？」
「嗯……」
「患者現在循環情況還可以，需要查電解質、血氣，看看有沒有低氧、感染、疼痛和容量變化。」
顧臨點點頭，繼續問：
「治療上怎麼弄？」
「糾正誘因，根據心功能和血壓控制心室率，患者剛做完搭橋手術，抗凝要結合房顫持續時間、血栓風險和術後出血風險評估。」
回答完以後，羅景和心臟砰砰的，悄悄看了顧臨一眼。
顧臨點頭，在羅景和緊張的注視下開口。
「還不錯。」
得到顧臨的誇獎，羅景和心裡快高興壞了。
顧臨翻開出入量記錄，又補充了一句。
「昨天用了利尿劑，全天負平衡接近一千五百毫升，這一項也需要考慮。」
羅景和連連點頭，趕緊補上一句。
「容量不足可能誘發房顫。」
「記住了？」
「記住了。」
顧臨把心電圖收回來。
「剛才還困得打哈欠，現在倒挺精神。」
羅景和：「……」
他就知道，顧老師剛剛肯定看見了。
後面的查房沒有拖太久，顧臨換著人問了幾個問題，內容都和患者當天的情況有關。
用藥為什麼調整，複查結果意味著什麼，什麼情況需要重新處理。
等他們從最後一間病房出來，羅景和早就忘了困。
李聞舟站在護士站旁邊，看著三個人抱著病歷跟在顧臨後面，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李聞舟低頭喝了一口枸杞茶。
年輕人長得太快，有時候也挺讓老師沒有參與感的。
接下來的兩天，三個人白天跟著查房，晚上繼續練病例。
周四晚上的最後一次訓練，李聞舟專門搬了把椅子坐在後面。
羅景和看到他，心裡立刻冒出一種不祥的感覺。
「李主任，您今天也參加？」
「我當評委。」
李聞舟笑呵呵的。
「放心，我比正式比賽的評委好說話。」
羅景和傻乎乎的信了，直到他第一次匯報用了三分四十七秒。
李聞舟低頭看了眼計時器，沉聲說道。
「比賽要求三分鐘。」
「你準備讓評委為了你集體加班？」
羅景和默默拿回答題紙，李主任騙人，明明就很兇。
第二次，兩分五十八秒。
李聞舟終於放下計時器，滿意的點點頭。
「這次還行。」
訓練結束時，已經快九點了。
李聞舟翻了翻三個人的答案，只說了一句。
「明天比賽，給我好好準備。」
羅景和認真點頭，他現在感覺整個人都被知識填滿了。
「主任放心。」
李聞舟看了他一眼。
「我主要不放心你。」
羅景和：「……」
他不懂，為什麼李主任對他有這麼大的偏見……
第二天早上八點，院內病例分析賽正式開始。
比賽地點設在教學樓最大的報告廳，一共十二支隊伍，每隊四人。
心內科、神經內科、血液科、急診科、重症醫學科都派出了人，坐在前排的幾個隊伍甚至帶了高年資住院醫。
羅景和看了一圈，剛積攢出來的信心又少了一半。
「顧老師，我怎麼感覺別人都比我們年紀大？」
顧臨非常淡定的回答道。
「年紀大不代表答案一定對。」
「那您緊張嗎？」
「不緊張。」
羅景和眼神崇拜的看著顧臨，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男人。
顧臨把比賽手冊遞給他。
「你負責匯報，按照腦子裡想的說就行，不用緊張。」
最後兩句話也是對著秦越和程硯說的。
三個人點點頭，異口同聲的說道。
「好！」
上午八點半，第一輪開始。
每支隊伍需要完成三份病例分析，每題二十分鐘，只能提交一個診斷，隨後由一名隊員進行三分鐘匯報，最後接受評委提問。
第一份病例剛投到屏幕上。
【患者，女，三十二歲。】
【主訴：發熱、胸痛、腹痛四天，呼吸困難半天。】
【既往史：有三次不明原因流產史，最近一次發生在孕十周。兩年前體檢發現抗心磷脂抗體陽性，未規律複查。】
【查體：心率126次/分，血壓102/68mmHg，雙下肢可見網狀青斑。】
【實驗室檢查：血小板61×10⁹/L，肌酐208μmol/L，D-二聚體明顯升高。】
【肺動脈CTA：雙側多發肺動脈分支充盈缺損。】
【腹部增強CT：雙腎可見多發楔形低密度影。】
三個人看完資料，第一反應都落在了抗磷脂綜合徵上。
反覆流產、抗心磷脂抗體陽性，再加上肺栓塞，診斷依據已經足夠。
可題目既然放在第一輪，顯然不會只讓他們寫到這裡。
秦越把肺動脈CTA和腹部增強CT圈了出來，視線又落到患者腿上的網狀青斑。
肺、腎臟和皮膚都出現了血管受累。
程硯在草稿上寫下「抗磷脂綜合徵」，筆尖卻遲遲沒有移向提交區。
羅景和看向屏幕右上角。
距離答題結束只剩九分鐘。
旁邊幾支隊伍已經開始整理治療方案，他們連最終診斷都還沒確定。
羅景和心裡越來越著急，目光在肺栓塞、腎梗死和血小板下降之間來回移動，卻怎麼都想不起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病名。
顧臨看了一眼三人的草稿，開口提醒道：
「別只看她有什麼病，看看這些問題用了幾天，又累及了多少器官。」
三個人同時抬頭。
四天，肺、腎臟、皮膚都有受累，還有血小板下降，並且短時間內，多個系統接連出現血栓。
程硯率先反應過來，立刻翻到診斷欄。
羅景和腦子裡那根卡了半天的線終於接上，他一個激動，差點直接拍桌子。
「災難性……」
顧臨看了他一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寫答案。」
羅景和趕緊低頭。
幾秒後，三人的診斷欄里出現了相同的答案。
【災難性抗磷脂綜合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