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在評論區提那兩個字)
急診東區更忙,顧臨從進入隔離區後,已經連續接診了十幾名患者。
防護服不透氣,裡面的洗手衣早已濕透,護目鏡不斷起霧,他只能通過轉動角度勉強看清監護儀上的數字。
陳牧負責的患者突然嘔吐,面屏被濺髒,他苦笑一聲,急忙按照流程退出污染區更換。
再次回來時,他手裡拿著半瓶沒喝完的葡萄糖。
「吃飯了嗎?」
顧臨正在看一名患者的血氣結果。
「沒有。」
「我也沒有。」
陳牧把葡萄糖塞給他。
「先喝兩口。」
顧臨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
他們原定八點輪換,接班的人卻被派去轉運重症患者,到現在還沒回來。
顧臨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遞迴去。
陳牧有些嫌棄地往後躲。
「你自己喝,我怕交叉感染。」
「隔著防護服,怎麼交叉?」
陳牧笑著擺了擺手。
「對不起,心理上不接受。」
顧臨還想說話,搶救室里突然傳來呼叫。
「十七號患者意識障礙!」
兩個人同時轉身,快步走了過去。
十七號床是一名二十三歲的研究生,入院時只有低熱和咽痛。
半小時前,她還能坐在床上給導師回消息。
此刻她已經無法正常回答問題,血氧從九十二一路降到七十四,心率超過一百四十。
她的手機掉在枕頭邊,屏幕上還停著母親剛發來的語音。
【閨女,記得吃晚飯,別總熬夜。】
護士收起手機,快速推開搶救車。
患者被轉進搶救室時,母親打來了第二通電話。
沒人接。
半分鐘後,第三通電話又響了。
負責登記的護士看著屏幕上的「母上大人」,手指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點擊了接通。
「您好,這裡是海城附一急診科。」
聽到這句話,電話那邊很快慌了。
「我女兒呢?她怎麼不接電話?」
護士看了一眼搶救室,安撫道。
「家屬您冷靜,她目前正在接受治療。」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住院了呢?」
「您冷靜,醫生正在處理。」
母親在電話里不斷追問,聲音越來越抖。
「她早上還好好的。」
「她說只是喉嚨不舒服。」
「我現在過去,我馬上過去。」
護士趕緊說道:
「您先別自行來醫院。」
「工作人員會聯繫您,安排篩查和接送。」
電話那邊傳急促的腳步聲和收拾東西的聲音,隱約中還能聽到焦急不安的哭聲。
護士握著手機,眼圈也跟著紅了。
搶救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患者的血氧終於暫時回升,隨即被轉往隔離重症病房。
平車推出去時,急診東區的門外又排起了新的隊伍。
顧臨站在搶救室門口,防護服里的汗已經順著後背往下流,他連抬手擦一下都做不到。
凌晨十二點,第一批支援人員終於輪換下來。
規定的六小時工作時間,硬生生拖成了九個多小時。
污染區出口,院感人員逐項盯著他們脫防護服。
每個人的動作都比培訓時慢。
因為疲憊最容易讓人出錯。
許默脫到第二層手套時,手指抖得厲害,院感護士站在對面提醒。
「別急,消完毒,再脫。」
許默點頭,按流程做完最後一步,走出緩衝區後直接坐在了牆邊。
他的臉被口罩和護目鏡勒出深痕,額頭泡得發白,鼻樑上甚至磨破了一小塊。
陳牧靠在旁邊,腳跟碰了碰他的鞋尖。
「還能走嗎?」
「能。」
許默說完,過了很久才站起來。
醫院給支援人員準備的盒飯已經涼了。
顧臨打開時,裡面的米飯結成一團,青菜泡在湯里,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三個人坐在臨時休息區,誰也沒嫌棄。
陳牧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
「我媽剛才給我打了十二個電話。」
他拿出手機,未接來電占滿了屏幕。
顧臨嘆了一口氣。
「回一個吧。」
陳牧盯著號碼看了片刻,起身走到走廊盡頭。
電話剛撥過去,那邊馬上接了。
「你還知道回電話?」
陳牧張了張嘴,感覺嗓子裡像是被塞了團棉花。
「對不起媽,我剛忙完。」
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醫院到底怎麼樣?」
「你會不會被傳染?」
「防護服夠不夠?」
「飯吃了嗎?」
陳牧低頭看著身上的洗手衣,他原本想說一切都好,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媽,我吃了。」
「防護也夠。」
「這段時間我先不回去,你把門窗關好,別去人多的地方。」
「也不要讓我爸和妹妹出去了。」
「你們保護好自己。」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幾秒後,母親突然問道:
「兒子,別騙媽,你害怕嗎?」
陳牧靠著牆,眼睛忽然紅了。
「有一點。」
「那你就回來,沒人怪你。」
陳牧閉了閉眼,眼眶被眼淚浸濕。
「可裡面還有那麼多病人。」
「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電話里傳來壓抑的哭聲,過了很久,母親才開口:
「那你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
「爸爸媽媽不能失去你。」
陳牧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後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回來時,他的眼睛還有些紅。
許默看見了,沒有問,他把最後一個雞腿夾到陳牧飯盒裡。
「多吃點。」
陳牧看著那個冷透的雞腿,咧開嘴笑了笑。
「你這是打算把吃剩下的給我?」
「愛吃不吃。」
三個人把冷飯吃完,已經凌晨一點多。
他們不能回宿舍,醫院把教學樓兩層教室改成了臨時休息區,男醫生睡摺疊床,女醫生安排在另一層。
每張床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旁邊放著一把椅子和一隻塑料箱,個人物品全部裝袋管理。
顧臨躺下不到半小時,手機又響了,是周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