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後，周文遠直接問：
「怎麼樣？」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顧臨輕笑著回應。
「老師，我們沒事，您不用擔心。」
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隱含的擔心。
「吃飯了嗎？」
「吃了。」
周文遠聽完，隔了幾秒突然喊了聲他的名字。
「顧臨。」
電話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周文遠似乎還在辦公室。
「你報名支援，我攔不住。」
「進去以後，所有流程都按院感要求做，護目鏡起霧就退出處理，防護用品破損馬上更換，別覺得耽誤幾分鐘會影響搶救。」
「治病救人的前提是保護好自己。」
顧臨非常聽話的答應。
掛斷電話前，周文遠突然想起來什麼。
「體溫多少？」
「三十六點五。」
「有咽痛嗎？」
「沒有。」
「咳嗽？」
「沒有。」
周文遠把這些都記了下來，他向顧臨下達命令。
「每天報兩次。」
顧臨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老師，醫院有系統監測。」
周文遠沒說話，幾秒後，他嘆了一口氣。
「醫院是醫院。」
「但是你是我的學生。」
顧臨沉默片刻，心底湧起一股感動。
「好…」
電話掛斷後，休息區已經有人累的睡著了。
遠處仍然不斷傳來救護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凌晨兩點，醫院報告新增疑似患者十三人。
凌晨三點二十，呼吸科兩名護士和一名急診醫生出現發熱。
早上五點，最早報告咽痛的護士檢測結果顯示異常，被轉入醫護人員隔離區。
她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話問的是：
「我兒子的檢測結果怎麼樣？」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她看著同事的眼睛，很快明白了。
六歲的孩子也開始發熱。
護士拉高被子蓋住半張臉，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同事站在門口，不敢進去抱她。
隔著一道玻璃門，只能抬起手，朝她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護士哭了幾分鐘，抹乾眼淚後，拿起床邊的手機給兒子打視頻。
畫面接通時，她已經重新擠出笑容。
「寶貝，媽媽也住院了。」
「咱們比賽，看誰先好起來。」
上午七點，醫院召開第二次應急會議。
此刻，病例數已經超過八十。
其中十九人進入重症監護，四名醫護人員出現相同症狀。
市疾控中心送來的初步報告裡，出現了一行讓所有人心裡發冷的文字。
【病原體疑似為新型急性呼吸道病毒，具備較強人際傳播能力。】
傳播方式、潛伏時間、致死率仍在調查。
會議還沒結束，新的通知已經發往全院。
【所有臨床科室進入戰時排班。】
【取消休假。】
【急診、呼吸科、重症醫學科繼續擴充支援力量。】
廣播聲響遍每一層樓。
病房裡的患者透過窗戶，看見一批又一批醫護人員穿著防護服進入隔離通道。
很多人都開始恐慌，只能在心底祈禱自己和家人沒事。
早上八點，顧臨重新站在急診東區入口。
隔離門內，病床已經從昨晚的二十三張增加到了四十張，觀察室、搶救室、原本用來放置搶救車的空地都被臨時占用。
靠近牆邊的位置擺著幾張摺疊床，氧氣管從頭頂垂下來，監護儀的警報聲隔幾分鐘就會響一次。
陳牧檢查完口罩密合性，有些疲憊的沖顧臨抬了抬手。
「今天爭取按時吃上飯。」
許默看了一眼裡面排到走廊盡頭的患者，有些無奈的嘆氣。
「這個願望有點大。」
三個人進入隔離區後，很快被分開。
顧臨負責新入院患者的初步評估，陳牧跟著急診上級處理血氧下降的患者，許默則是留在觀察區補病歷、開檢查。
等他們再次碰面，已經到了下午一點。
此刻沒有人提吃飯，患者數量不斷的增加，隔離區的患者情況還在不斷的加重。
海城市幾家私立醫院先後發布通知，暫停接收發熱及呼吸道症狀患者。
其中兩家醫院已經有醫護人員出現發熱，負壓病房和防護物資也撐不住繼續收治。
公立醫院同樣接近極限，市急救中心的電話從早到晚都在占線，調度平台上所有車輛變成了紅色。
病人等不到救護車，只能由家屬開車送往醫院。
下午兩點十分，海城附一東門外停下一輛舊麵包車。
車門拉開後，一名中年男人先從駕駛座下來，他戴著兩層口罩，走路已經有些搖晃，扶著車門緩了半天，才把后座上的老人背下來。
車裡還有他的妻子和八歲的女兒。
一家四口都在發熱。
老人病得最重，胸口起伏急促，嘴唇已經發紫。
孩子蜷縮在後排，額頭貼著退熱貼，手裡還抱著一個粉色書包。
男人背著老人來到隔離通道前，腿一軟，險些連人一起摔下去。
分診護士趕緊帶人接住他們，她有些急切的問。
「打過急救電話嗎？」
男人喘得幾乎說不成句。
「打了……一直排隊。」
「我們自己開車去了兩家私立醫院，他們都不收。」
他說到這裡，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醫生，我媽快不行了。」
「求求你們，救救我媽，救救我老婆和我女兒。」
急診東區的床位剛剛用完，搶救室里的三個患者都在進行呼吸支持，走廊也已經排滿。
值班醫生看著這一家人的血氧結果，拿起電話聯繫指揮中心。
老人血氧七十九，男人八十七，妻子九十，孩子九十二。
四個人不能分開送往不同醫院，繼續留在車裡同樣撐不了多久。
電話轉了幾次，最後接到了鄭清遠那裡。
鄭清遠正帶著醫務處檢查新劃出的隔離區域，聽完情況後，直接快步往急診趕。
他到東門時，男人跪在地上，正在求分診護士救救他的母親。
孩子靠在車門旁，燒得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茫然和害怕。
鄭清遠走過去看了老人一眼，他閉了閉眼。
「辦入院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