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看了幾秒。
「羅景和。」
「在。」
「明天早交班你來講。」
羅景和瞬間老老實實的道歉。
「對不起顧老師我錯了。」
周圍幾個護士笑得不行。
鬧歸鬧，大家其實都看得出來，顧臨今天是真的累狠了。
血糖補回來以後，他臉色好了不少，精神卻一直沒完全恢復，坐久了就會下意識靠向椅背，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疫情那些天幾乎快要把他的精力掏空了。
結束以後，他又一頭扎進國家專項、新實驗室和臨床工作里。
然後身體終於趁著一頓沒吃的早飯，給他來了個最直接的警告。
李聞舟越看越覺得不行。
下午五點，他剛準備給顧臨安排明天的工作，手機忽然響了。
是鄭清遠打來的。
李聞舟刻意等了一會兒才接通，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院長。」
鄭清遠沒和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顧臨怎麼樣了？」
李聞舟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往嘴裡塞東西的人。
「血糖已經恢復了，人還有點沒精神。」
「聽說最開始測的那次是2.4？」
「嗯。」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
「我就知道。」
李聞舟問：「您也知道了？」
「整個醫院快都知道了。」
鄭清遠說到這裡都覺得頭疼。
「他現在名氣這麼大，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今天差點站不住，消息能不傳嗎？」
然後，鄭清遠說到了自己打電話的最終目的。
「你給他放兩天假。」
李聞舟沒用思考，直接一口答應。
「行。」
李聞舟開的聲音有些大，顧臨也聽見了，他有些好奇的抬起頭。
李聞舟瞪了他一眼，背過身去。
顧臨：「……」
鄭清遠還在電話里繼續。
「這兩天不允許他進科研樓，醫院也別讓他來，電腦能不給就不給。」
李聞舟笑了笑。
「院長，這個恐怕有點難。」
「難也得做。」
「再這樣下去，他早晚又把自己折騰進病房。」
鄭清遠翻了翻手裡的安排表，突然想到什麼。
「正好下周基層醫療幫扶有一批人要去嶺溪鎮中心衛生院。」
李聞舟聽到這裡，眉梢抬了一下。
「您想讓他去？」
「去五天。」
「那邊最近沒什麼大事，門診量也不算高，讓他看看常見病、慢病管理，跟著基層醫生跑跑村衛生室。」
鄭清遠頓了頓，想了一會後覺得這樣也不錯。
「行，正好換個環境。」
「天天把他放在海城附一，他不是手術就是疑難病例，要不就是跑實驗室。」
「去鎮上幾天，總不能再給我搞出個世界級項目吧？」
李聞舟想起顧臨這段時間的經歷，他竟然沒敢馬上保證。
鄭清遠也沉默了兩秒。
「……你別告訴我你也不確定。」
李聞舟咳了一聲。
「那就行。」
鄭清遠掛了電話，隔了沒一會兒他又打了過來。
「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住宿就在衛生院後面的職工宿舍，基層輪轉本來也是培養計劃里的內容，讓他提前去幾天，合理。」
李聞舟覺得這個安排確實不錯。
掛了電話，他回到護士站。
顧臨已經吃完麵包，正打算把桌上的檢查資料拿回來。
李聞舟一把按住。
「不許看！」
顧臨試著抽出來，沒抽動，然後他有些好奇的問。
「李主任，你剛剛是不是和院長在聊我？」
李聞舟神秘兮兮的一笑。
「昂。」
顧臨：「？」
「院長決定，給你放假。」
「多久？」
李聞舟豎起兩根手指。
「兩天。」
顧臨愣了愣。
「兩天？」
「怎麼，嫌少？」
「不是，我沒什麼事。」
李聞舟臉上的笑容一收。
「剛才血糖2.4，你現在跟我說沒事？」
顧臨不說話了。
李聞舟把安排繼續說下去。
「休息兩天以後，你也不用馬上回來。」
顧臨覺得不太對，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什麼意思？」
「下鄉。」
「……」
「嶺溪鎮中心衛生院，五天。」
顧臨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去衛生院？」
「基層輪轉。」
李聞舟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肩膀。
「看看高血壓、糖尿病、感冒發燒，幫老人調調藥，順便體驗一下正常醫生的生活。」
顧臨聽出了重點，他一下明白了。
「你們是想把我支走。」
「你也可以理解成院裡非常關心你的身體健康。」
「科研樓——」
「鄭院長特意說了，這兩天不許進。」
「那國家專項——」
「有人做。」
「實驗——」
「也有人做。」
顧臨沉默半天。
李聞舟看著他那副明顯還想給自己找點活的樣子，直接堵死了最後一條路。
「你爸媽不是也快到海城了嗎？」
顧臨一頓。
「嗯。」
「正好，休兩天，陪陪他們。」
「然後去嶺溪鎮待五天，回來再繼續輪轉。」
顧臨看著桌上那一大片來自不同科室的零食，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剛拔針留下的膠布。
這次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
羅景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了回來。
「顧老師，下鄉挺好的。」
羅景和眼睛亮亮的，讓顧臨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很開心？」
「我這是替你高興。」
「聽說嶺溪鎮空氣特別好，還有一條河，衛生院後面就是山。」
羅景和越說越來勁。
「而且之前下鄉的師兄師姐們說過，那邊食堂阿姨做飯特別香，你肯定餓不著，說不定還能吃胖十幾斤呢！」
感受著顧臨複雜的眼神，羅景和努力壓住嘴角的笑。
「哈哈，我去寫病歷了。」
李聞舟也笑出了聲。
「行了，今天也別待到下班。」
「東西收一收，趕緊回去睡覺。」
顧臨看著那一桌吃的。
「主人我這有好多吃的，要不大家分一分，我這也吃不完呀。」
護士長從旁邊遞過來早就準備好的紙箱。
「給你準備好了。」
顧臨：「……」
他認命地把牛奶、麵包和巧克力往箱子裡裝。
裝到一半，又從最下面翻出一張羅景和塞進去的小紙條。
【顧老師，下次餓了先吃飯，世界晚半小時也不會毀滅。】
顧臨看完，抬頭尋找羅景和，病區里早就找不到人了。
他笑了笑。
這小子，跑得還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