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抬起頭，有些驚訝。
「親堂妹？」
「對啊，她爸跟我爸親兄弟。」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跟診醫生也察覺出問題了。
「顧醫生，這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顧臨摸了摸下巴。
一個低LDL，可以是個體差異。
但是連續兩名有血緣關係的老人，長期都低到0.6左右，而且沒有接受降脂治療，心腦血管狀態還都不錯。
這裡面就已經有了值得繼續追的東西。
他問老爺子：
「您家裡還有沒有誰血脂特別低？」
老爺子皺著眉想了半天。
「我兒子去年單位體檢，好像也說低。」
「多低？」
「那我就記不住了。」
「他在哪兒？」
「海城上班。」
顧臨點頭，語氣溫和的對老人說。
「回頭可以讓他把報告找出來。」
老爺子有些緊張了。
「顧醫生，低也有毛病啊？」
「暫時看不出壞事。」
顧臨把報告重新遞給他。
「您的其他檢查目前都不錯，先不用擔心。」
「我想多了解一下您家裡的情況，如果後面真的需要進一步檢查，會通過衛生院正式聯繫您。」
老爺子聽得似懂非懂。
「那我這個血脂，不用想辦法升上去？」
「不用。」
「那行。」
他站起身，臨走前還挺開心。
「我還以為閨女說的不正常是要吃藥。」
人離開以後，跟診醫生終於忍不住。
「顧醫生，這種有問題嗎？」
顧臨重新看了一遍兩人的資料。
「現在還不好說，有可能只是這個家族普遍偏低。」
「但是如果幾代人都這樣，就值得再看看。」
下午後面的患者照常看。
那個0.58一直留在顧臨腦子裡，晚上回到職工宿舍以後，父母正在房間裡整理帶來的東西。
顧母甚至給他帶了兩大包吃的。
顧臨站在門口看到那些東西，沉默了。
「媽。」
「嗯？」
「醫院給我的還沒吃完。」
「那些是他們給的。」
顧母把一盒牛肉乾塞進柜子，語氣強硬。
「這是我們帶的，必須留下！」
顧臨完全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顧父坐在旁邊看電腦，聞言抬頭。
「帶著，低血糖一次還不夠？」
顧臨：「……」
行，他聽話。
顧臨回自己房間洗完澡，原本準備早點睡，系統的聲音卻在這時候出現。
【檢測到宿主今日接診數據存在異常聚集特徵。】
顧臨剛擦完頭髮，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異常血脂的病人。
「血脂那個？」
系統調出了兩名患者的數據。
【患者A：LDL-C連續三年低於0.65mmol/L，無降脂藥物使用史。】
【患者B：LDL-C 0.67mmol/L，與患者A存在二級親緣關係。】
【兩人均未發現明顯繼發性低脂血症原因。】
顧臨坐到桌邊，托著下巴思考。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若該表型在同一家系多代成員中穩定遺傳，建議評估遺傳性低LDL表型。】
顧臨看著那兩組數字，遺傳性極低LDL並非沒有報導。
PCSK9功能缺失、ANGPTL3、APOB，這些都可能造成低脂血症。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兩位老人的狀態。
七十多歲，長期極低LDL。
沒有明顯脂溶性維生素缺乏表現，沒有神經系統異常，也沒有肝臟問題。
與此同時，冠心病和腦血管疾病風險似乎也很低。
如果這個家系人數足夠多，基因又落在一個此前沒有被報導過的關鍵位置……
想到這裡，顧臨身體坐直了一點。
系統繼續提示。
【建議收集更完整家系資料。】
【當前信息不足，無法判斷是否存在新型保護性變異。】
顧臨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有些無奈的閉上眼睛。
「我現在在下鄉休息。」
系統：
【……】
短暫的沉默以後。
【宿主可以選擇忽略。】
顧臨：「……」
這話說出來就更不可能忽略了。
第二天早上，是他在嶺溪鎮的最後一天。
顧臨原本準備正常看完門診，下午收拾東西回海城。
結果剛到衛生院，跟診醫生就抱著一摞資料跑了過來。
「顧醫生，你昨天不是問青河村那幾個人的血脂嗎？」
「對。」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突然記起來，我們這裡每年都給六十五歲以上老人做體檢。」
她把資料放到桌上。
「青河村去年有八十多個老人參加，我把血脂特別低的幾個篩了一遍。」
顧臨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伸手接過名單，
第一位，LDL-C 0.58、第二位，0.67、第三位，0.72、第四位，0.69、第五位，0.81。
他越看，神色越認真。
「這幾個人什麼關係？」
跟診醫生已經提前問過村醫。
「前四個都姓周，村醫說，他們祖上是一家。」
「那第五個呢？」
顧臨指了指資料上的人名。
「周家老太太的兒媳婦。」
顧臨再看數值。
兒媳婦0.81，低，但遠沒有周家幾個人那麼誇張。
這個差別反倒更有意思了。
「他們家年輕一代還有體檢數據嗎？」
「有幾個在鎮裡上班，我正在讓村醫聯繫。」
顧臨拿著名單，半天沒說話。
跟診醫生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
「顧醫生，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還能搞個研究？」
顧臨想了想，沒說的很直接。
「現在具體什麼原因還不知道，得排除飲食、疾病和用藥影響，也得把家系關係理清楚。」
「後面如果涉及基因檢測，還要走倫理、取得本人的同意。」
跟診醫生連連點頭。
「這個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有點興奮。
「可要是真是遺傳的呢？」
顧臨看著手裡的名單。
「那就得看看是什麼導致的。」
系統也在這時彈出一條新的提示。
【初步表型聚集成立。】
【潛在研究價值：極高。】
【若確認存在未知功能缺失變異，並驗證其心血管保護機制，可能形成新型降脂治療靶點。】
顧臨：「……」
他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好幾秒。
這時，梁有福正好從門口經過，看到顧臨和跟診醫生圍著一堆體檢資料，他腳下停了一會兒。
然後一種極其不妙的感覺慢慢冒了出來。
「你們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