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診醫生抬起頭,臉上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院長,顧醫生好像發現了一個很厲害的家系。」
梁有福:「……」
啥玩意?他抬頭震驚的看向顧臨。
顧臨有點尷尬的笑了笑。
「目前還只是懷疑。」
梁有福沉默了,他隔了好一會兒才問。
「什麼方向?」
「可能和遺傳性低LDL有關。」
「嚴重嗎?」
「對患者來說目前看不嚴重。」
梁有福剛準備鬆口氣,顧臨又補了一句。
「如果能找到新的保護性基因變異,可能會有藥物靶點價值。」
這句話落下,梁有福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多大的價值?」
顧臨想了想,沒敢誇大其詞。
「現在還不能確定。」
系統在他腦子裡非常不合時宜地提醒:
【存在世界級研究潛力。】
顧臨:「……」
梁有福看著他的表情,越來越覺得不對。
「顧醫生。」
「嗯?」
「鄭院長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跟我說了句話。」
梁有福一字一句地重複。
「他說,去鎮上待幾天,應該不會再發現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吧?」
「還說讓我看著你點。」
顧臨:「……」
梁有福看了一眼桌上那摞體檢資料,又看回顧臨。
「我當時還跟他保證,肯定會好好看著你。」
顧臨沒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對不起啊,梁院長,這我也沒想到。」
梁有福更加絕望了。
「你還笑?」
顧臨也有些無奈,他努力解釋。
「這次真的跟我沒關係,我就是正常看診,資料也是他們自己做的體檢。」
梁有福已經聽過這套說辭了,他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知道,患者自己來的。」
顧臨:「……」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門外,顧母正好過來給顧臨送早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梁有福說道:
「你明天就回海城了,求你今天安穩一點。」
顧母腳步頓住,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顧臨回頭看到她,更尷尬了。
「媽。」
顧母走進來,把手裡打包好的早餐放到桌上,視線順勢掃過那一摞體檢資料。
「怎麼,又發現什麼了?」
那個「又」字,讓顧臨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梁有福搶在前面,顯然已經憋不住了。
「您兒子看門診的時候,發現青河村有一家人血脂低得很特別,說有可能跟遺傳有關。」
顧母本身做科研,研究內容和醫學有一定關係,遺傳、基因變異這些基礎概念還是聽得懂的。
她看向顧臨,有些好奇的問道。
「家系聚集?」
「目前看有這個可能。」
顧臨把最上面的幾份結果翻出來,簡單解釋了一下。
「幾個人有血緣關係,LDL長期都很低,也沒有吃降脂藥,並且目前能找到的資料里,他們心腦血管情況都還不錯。」
顧母聽明白了。
「你懷疑有保護性變異?」
「嗯。」
「如果最後能證實,而且以前沒人發現過……」
顧臨點頭,把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
「後面可能有新的藥物靶點價值。」
顧母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張普普通通的老年人體檢報告。
她沉默了好幾秒,再一次被她那優秀的兒子震驚到。
「你來看個高血壓,都能看到這裡?」
顧臨表情無辜極了。
「數據就在上面啊。」
梁有福站在旁邊聽得心情複雜,數據確實就在上面。
青河村老人每年都體檢,這些數字少說在衛生院電腦里躺了好幾年。
怎麼顧臨來了五天,就躺不住了?
「行了,你們聊。」
顧母把早餐往顧臨面前推了推。
「先把這個吃了。」
顧臨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為難。
「我早上吃過了。」
「這是加餐。」
「……」
低血糖一次,他現在在家裡的飲食地位已經徹底發生了變化。
顧臨認命地拆開盒子。
梁有福見有人管他,終於舒坦了一點,臨走前還特意提醒。
「顧醫生,今天只整理資料,別一會兒告訴我人都采完血了。」
顧臨哭笑不得。
「不會,倫理都沒走,我采什麼血?」
「那就好。」
顧臨低頭吃了兩口東西,跟診醫生的手機又響了。
她接完電話回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興奮。
「顧醫生,村醫又問到兩個。」
顧臨抬頭,問她。
「什麼結果?」
「周慶民的大兒子,四十九歲,去年單位體檢,LDL零點五五。」
「他孫子二十七,零點六二。」
顧臨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顧母坐在旁邊,也聽出了點東西。
「這是三代人啊?」
「嗯。」
顧臨拿過手機,把家系關係重新看了一遍。
老爺子本人七十六歲,他的哥哥、堂妹。
下一代,再到孫輩。
現在能夠找到資料的人里,低LDL表型已經跨了三代,而且數值低得非常一致。
這個意義和昨天看到兩個親屬完全不同。
顧臨把幾份資料放到一起,又問:
「肝功能呢?」
「都正常。」
「甲功?」
「有幾個人去年查過,也沒問題。」
「體重變化?」
「村醫問了,沒有明顯消瘦。」
顧臨點點頭,目前能排的繼發因素雖然有限,但已經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遺傳表型。
他重新拿起筆,在紙上畫家系,過了十來分鐘,筆尖停下來。
「先到這裡。」
跟診醫生一愣。
「還不繼續查嗎?」
「繼續聯繫家屬可以,研究暫時不能動。」
「涉及基因檢測和後續採樣,要先走倫理,再做知情同意。」
他把資料重新整理好,對著一旁的跟診醫生說。
「先把現有臨床信息錄全,尤其是血脂歷史、用藥、心腦血管病史、肝臟和神經系統情況。」
「家系關係也儘量核實清楚。」
「好!」
顧母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顧臨抬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
「怎麼了?」
「沒什麼。」
她只是突然覺得有點新鮮,以前他們夫妻兩個忙項目的時候,顧臨還是那個會在電話里問「什麼時候回來」的孩子。
現在坐在她面前的人已經可以很自然地安排一個研究項目最早期的準備工作。
而且外面還有一走廊的老人等著找他看病。
顧母笑著,目光落在顧臨身上,很溫柔。
「飯還剩一半。」
顧臨:「……」
「我吃。」
這件事到底還是沒能只留在嶺溪鎮衛生院裡。
中午十二點多,梁有福回到辦公室,盯著鄭清遠的號碼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撥了過去。
鄭清遠接電話的時候心情還不錯。
「老梁,顧臨明天回來了吧?」
梁有福沉默兩秒。
「鄭院長。」
「嗯?」
「我有件事得跟您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