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會更疼一些,您咬牙挺住。」
話音剛落,林長生右手的力道和內氣輸出同時加大了一個層次。
銀針在穴位里微微旋轉了半圈。
一股更加凌厲的寒意直接穿透了足三里下方第一層板結的組織。
顧鶴年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一聲悶哼從他咬緊的牙縫裡擠了出來。
「忍住。」
「嗯……」
老人的雙手緊緊攥住了床單。
手背上的青筋全都暴了出來。
額頭上也開始冒汗了。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真的疼。
不是那種皮肉上的疼。
是從骨頭裡面往外翻的那種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腿裡面堵了幾十年的東西硬生生地撬開了。
林長生看了一眼顧鶴年咬緊的牙關和攥白了的指節。
老爺子的忍耐力超出他的預期。
一般人受到這種程度的刺激,早就叫出聲了。
顧鶴年硬扛著沒出聲,光這份意志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三年大病熬下來還沒垮,這老爺子確實是個硬骨頭。
林長生收了收力道,讓寒意的滲透速度稍微放緩了一些。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節奏已經到位了。
足三里的第一層板結已經打開了。
不需要再往深處強攻了。
第一次治療不能太激進。
把淺層經絡打通就夠了。
他左手按住了針尾,穩住銀針的位置。
右手已經取出了第二根針。
陽陵泉。
這個穴位在膝蓋外側偏下的位置。
是足少陽膽經的合穴,也是全身筋脈的要穴。
林長生的手指在陽陵泉上方按了一下。
這裡的板結程度跟足三里差不多。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手上的內氣分配。
同時維持兩根針的內氣灌注需要更大的精力消耗。
但以他目前的內氣儲量來說,撐四十分鐘問題不大。
第二針刺入。
顧鶴年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但這次他已經有了準備。
咬著牙挺了過去。
兩根銀針同時在兩個穴位里輸送著內氣和寒意。
雙管齊下,效果比單針要強得多。
兩股力量在膝蓋下方的經絡里匯合。
開始沿著小腿的方向往下推。
一路上遇到的板結組織被內氣和寒意交替軟化、撬開。
進展緩慢,但從未停滯。
林長生又取出了第三根針。
三陰交。
這是脾經、肝經、腎經三條經絡的交匯點。
打通這裡等於同時激活三條大經絡的末端通道。
對於顧鶴年這種腎精虧竭導致全身經絡萎縮的病來說,三陰交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第三針落下去的時候,顧鶴年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呻吟。
他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蒼白了。
但眼睛始終沒有閉上。
他一直盯著林長生的手看。
看著那雙手穩穩地操控著銀針,沒有一絲顫抖。
每一根針刺入的角度和深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行雲流水一般。
「深呼吸,別憋氣。」
顧鶴年依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呼吸放鬆之後,身體的緊繃感減輕了不少。
疼痛也沒那麼尖銳了。
變成了一種持續性的酸脹感,能忍。
「好多了。」
「那就對了,放鬆了針感才能往下走。」
林長生的聲音不疾不徐。
他繼續取針,一根接一根。
第四針,崑崙穴,踝關節外側。
第五針,太溪穴,踝關節內側。
第六針,湧泉穴,腳心。
六根玄霜銀針呈一條線分布在顧鶴年的左腿上。
從膝蓋到腳底,覆蓋了所有關鍵的經絡節點。
六根針同時灌注內氣。
林長生閉上了眼睛。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為了更好地感知內氣在穴位中的運行情況。
他的精神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六個點上。
每一根銀針下面的情況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足三里的板結已經鬆動了大半。
陽陵泉也打開了一條縫隙。
三陰交是最頑固的,但也在慢慢軟化。
崑崙和太溪因為距離心臟最遠,萎縮最嚴重。
內氣推進到這裡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但湧泉穴給了他一個驚喜。
腳底的湧泉穴雖然也是板結狀態,但板結層比其他穴位要薄得多。
銀針的寒意穿透得很快。
內氣灌注下去之後,湧泉穴底下的經絡壁開始出現了微弱的反應。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機在湧泉穴深層開始甦醒了。
林長生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有反應了。
枯死了三年多的經絡,開始有反應了。
他沒有聲張,而是加大了湧泉穴上的內氣輸出。
把這一絲甦醒的氣機小心翼翼地養住。
不能大了,大了會把剛甦醒的氣機衝散。
也不能小了,小了會讓氣機重新沉寂下去。
就像在風中護著一根剛點著的火苗。
不多不少,剛剛好。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
只有顧鶴年偶爾因為針感太強而發出的一兩聲悶哼。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林長生的額頭上汗水已經連成了片。
他的襯衫後背濕了一大塊。
但他的雙手始終沒有顫抖過。
六根銀針在他的控制下穩穩地運轉著。
內氣的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
六個穴位同時灌注,持續了三十分鐘,他體內的內氣已經消耗了將近六成。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左腿上六個主要穴位的淺層板結已經全部被打開了。
經絡壁從完全粘連變成了鬆動可通。
雖然深層的萎縮還沒有觸及,但淺層通道的恢復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更重要的是湧泉穴。
那一絲甦醒的氣機在他持續的滋養下,已經從一點變成了一小團。
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確確實實存在著。
這意味著什麼,林長生比任何人都清楚。
顧鶴年的經絡沒有徹底死透。
深層還有殘存的生機。
只要方法對路,這些生機可以被重新激活。
三十五分鐘。
林長生開始逐步收針。
先拔的是足三里和陽陵泉。
針拔出來的時候,兩個針孔處滲出了幾滴顏色極深的瘀血。
發黑髮紫的,帶著一股腥臭味。
那是板結經絡里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陳舊瘀血。
被銀針的寒意和內氣逼了出來。
林長生用棉球按住了針孔。
「等瘀血排完了,會好受很多。」
顧鶴年微微顫聲嗯了一下。
接著是三陰交和崑崙穴。
同樣滲出了瘀血。
太溪穴拔針的時候,顧鶴年的踝關節處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那一下動作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林長生看到了。
他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最後一根針是湧泉穴。
這根針他拔得最慢最小心。
因為湧泉穴底下那團剛甦醒的氣機還非常脆弱。
拔針的力道和速度如果控制不好,可能會把氣機重新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