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林長生為顧鶴年進行了腿部經絡的鞏固治療。
這一階段的治療不像前兩次那麼驚心動魄。
主要是以玄霜銀針配合內氣,沿著之前打通的經絡反覆滲透。
鞏固已經通開的通路,防止重新板結。
同時緩慢地向更深層的經絡延伸。
顧鶴年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痛感,全程面不改色。
只是偶爾會皺一下眉。
治療結束後,林長生取出銀針。
「這個階段大概還需要兩到三周。」
「等你能不靠拐杖獨立行走一百步的時候,就算基本恢復了。」
「後續再做幾次鞏固治療,就可以回京城了。」
顧鶴年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話,我已經開始捨不得走了。」
「這個小鎮挺好,安靜。」
林長生笑了一下。
「你是住慣四合院的人,在這裡待久了會悶。」
「悶總比躺在輪椅上強。」
「那倒是。」
林長生告辭出來,走在巷子裡。
月亮已經升到了樹梢上面。
追風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無聲地落在了他的左肩。
「跟著我蹭飯吃是吧?」
追風偏了一下頭,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走吧。」
他帶著追風回到家,從冰箱裡取了幾條牛肉切好。
追風叼著肉蹲到院牆上去了。
林長生自己煮了碗麵條吃完。
然後開始熬製明天給陳念安的藥湯。
這次的藥湯方子做了調整。
加重了補氣的力度,因為後面的治療需要孩子有更充足的正氣支撐。
靈泉水照舊暗中添了三滴。
熬好之後密封裝壺,放進保溫袋裡。
做完這些已經十點多了。
他鎖好院門,讓意識沉入藥園。
靈泉在陣法的加持下水質清澈,微光流轉。
他取了一些靈泉水存好,又查看了藥材的長勢。
野山參已經長得相當粗壯了。
藥園內的十倍時間流速加上聚靈陣的靈氣浸潤,這批山參的品質已經達到了外界五十年生的水平。
離頂級還差一些,但用來入藥已經綽綽有餘了。
他在藥園中央盤腿坐下,開始修習吐納術。
呼吸緩緩沉穩。
內氣在丹田處運轉。
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大概練了四十分鐘之後,他退出藥園。
【吐納術·小成(19/100)】
進度又漲了一點。
洗漱,上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落在地上。
很安靜。
林長生閉上眼睛之前,腦子裡過了一遍後續的治療計劃。
明天讓陳念安休息一天。
後天處理左腿的氣結。
然後是右腿的,這個位置靠近膝蓋,需要格外小心。
最後是腰腹深層的兩個。
那兩個才是最難的。
一個在督脈的至陽穴和靈台穴之間。
一個在足少陰腎經的深層通路上。
這兩個位置都離脊柱太近。
操作空間極窄,容錯率極低。
必須在內氣最充沛的狀態下一氣呵成。
他在心裡排好了最後的施針順序,然後翻了個身。
沉沉地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
鎮上唯一的小旅館裡,二樓靠窗的房間。
陳黎坐在床邊,借著檯燈的光看著兒子安靜的睡臉。
陳念安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
五個手指偶爾會微微動一下。
那是恢復之後的正常的肌肉反應。
以前這隻手一動,孩子就要疼得咬被角。
現在動了也沒事。
這是真的沒事了。
陳黎看了很久,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窗邊。
他掏出手機,翻到了一個標註著「老家」的號碼。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餵?大柱哥?」
接電話的是老家的堂弟。
「是我,小勇。」
「嫂子怎麼樣了?」
陳黎的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嫂子她……前天又鬧了一場。」
「在病房裡把吊瓶架子都推翻了。」
「護士說她一直喊念安的名字。」
「哭了大半夜才被哄睡著。」
陳黎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妻子在念安發病的第三年就撐不住了。
孩子每次發作的慘叫聲,一次一次地把她往崩潰的邊緣推。
最後一次是在省城醫院的走廊里。
念安疼了一整天,她在走廊外面聽了一整天。
等孩子安靜下來,她自己卻突然開始尖叫。
怎麼也停不下來。
從那天起,她就住進了精神科的病房。
「你跟醫生說了沒有,她的藥要按時吃。」
「說了說了,醫生說她最近情緒波動太大。」
「好像是有人告訴她你帶念安出去看病了。」
「她就一直追著問,治好了沒有,治好了沒有。」
「誰也答不上來,她就又急了。」
陳黎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抖。
「小勇,你明天去跟她說。」
「就說念安的病有希望了。」
「是真的有希望了。」
「今天林大夫把他右胳膊上的兩個東西都清乾淨了。」
「念安的手能動了,能握拳了,不疼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真的假的?哥,你沒騙我吧?」
「我騙你幹什麼。」
「你跟她說清楚,說念安已經不疼了。」
「讓她也別急了,好好吃藥好好休息。」
「等念安全治好了,我帶他回去看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傳來了一聲悶悶的哽咽。
「好,哥,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嫂子說。」
「你放心,家裡有我看著。」
「嗯。」
陳黎掛了電話。
他靠在窗台上,仰著頭。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四十出頭的男人,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
眼角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都不止。
他在窗台前站了很久。
然後走回床邊,把被子給念安掖了掖。
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一夜沒睡。
……
接下來的一周。
林長生嚴格按照計劃推進陳念安的治療。
第三天處理了左腿的一個氣結。
這個氣結在足少陽膽經的陽陵泉穴附近,處理難度比右臂的稍大。
但過程還算順利,用了大概二十五分鐘。
陳念安這次全程沒掉眼淚,只是把牙咬得咯咯響。
第五天處理了右腿膝蓋附近的一個。
這個位置靠近委陽穴,是之前第一次發作時應急處理過的區域。
林長生在推送氣結的過程中,順帶修整了兩處經絡畸形點。
用了火針和銀針交替操作,耗時將近半小時。
陳念安這次忍得很辛苦。
右腿在最後一分鐘劇烈地抖了一陣。
但他始終沒叫出聲。
結束之後陳黎發現孩子的小腿上有他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
第七天又處理了一個位於足厥陰肝經上的氣結。
這是七個氣結中第五個。
到這一步,陳念安的四肢已經全部清理完畢。
孩子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能跑了。
不是慢吞吞地走,是真的能跑。
雖然跑兩步就喘,但那是體力不夠,不是因為疼。
能跳了。
單腳跳雙腳跳都能做,落地的時候也不會疼。
笑容明顯多了。
七歲的男孩,不疼的時候其實話很多。
他開始跟衛生院的護士們打招呼了。
還蹲在門口看螞蟻搬家看了半天。
陳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
幫衛生院掃院子、搬桌椅、擦窗戶。
誰也攔不住他。
趙廣平說你歇著吧,他搖頭。
韓笑說陳叔你去休息,他也搖頭。
他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這些力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