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笑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剛才看到了那張名片上的內容。
省第二人民醫院普外科主任。
這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省級三甲醫院的科室主任。
在整個省的普外科領域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這樣的人,被師父一句話打發到角落裡喝茶等著。
而他居然真的就坐過去了。
沒有半點不滿。
沒有一句抱怨。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林長生繼續給下一個病人搭脈。
韓笑咽了口唾沫。
她回過神來,趕緊叫了下一個號。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走了進來。
「林大夫,我家寶寶最近老是不愛吃飯,瘦了好多。」
林長生的注意力瞬間從宋培德身上收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孩子。
兩歲左右,面色萎黃,頭髮稀少。
「把孩子抱過來,我看看。」
年輕媽媽把孩子遞了過來。
林長生一隻手托住孩子的手臂,另一隻手的食指搭在了孩子的手腕上。
小兒脈象細弱,但還算平穩。
他翻了翻孩子的眼瞼。
看了一下舌苔。
又輕輕按了按孩子的肚子。
孩子被按到一個位置的時候扭了一下身子。
「脾虛積滯。」
林長生收回手,開始在處方箋上寫。
「孩子脾胃功能弱,消化不了的東西堆在裡面了。」
「吃不下新的,舊的又排不出去,就形成了惡性循環。」
「平時是不是經常給他吃零食?」
年輕媽媽臉上一紅。
「就,偶爾……他爺爺奶奶總給他塞。」
「偶爾?」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
年輕媽媽立刻改口。
「好吧,挺頻繁的。」
「零食先停了,尤其是餅乾和膨化食品。」
「回去之後先按這個方子吃三天。」
「三天之後帶過來複診。」
他把方子遞了過去。
年輕媽媽接過方子,連聲道謝,抱著孩子出去了。
宋培德坐在角落裡。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長生身上。
從診斷的速度到開方的流暢度。
從病人進門到病人出門,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但每一步都沒有敷衍。
該問的問到了,該看的看到了,該交代的交代了。
高效、精準、乾淨。
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下一個病人又進來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捂著肚子,一臉苦相。
「林大夫,我肚子疼了三天了,吃消炎藥不管事。」
「哪個位置?」
「這裡。」
老頭指了指右下腹。
林長生走過去,手指按在了麥氏點的位置。
老頭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疼?」
「疼疼疼!」
林長生鬆開手。
「闌尾有炎症了。」
「現在還不算嚴重,但你得去縣醫院做個檢查,確認一下有沒有化膿。」
他把老頭叫到診桌前搭了個脈。
沉了幾秒。
「沒化膿,現在還是單純性的。」
「我給你開個方子先控制一下炎症,但這個東西你得重視。」
「如果反覆發作,還是建議去縣醫院做個微創手術切掉。」
「中藥能管一時,管不了一世。」
老頭聽到不用馬上開刀,鬆了一口氣。
「行行行,我先吃藥,聽您的。」
林長生低頭寫方子。
旁邊的韓笑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問了一句。
「師父,您剛才一搭脈就知道沒化膿?」
「嗯。」
「什麼脈象能看出來?」
「脈不數不洪,雖然有弦緊之象,但熱毒沒有入里。」
「如果化膿了,脈象會更急更滑,那就不是開方子的事了。」
韓笑趕緊低頭,記在了筆記本上。
宋培德坐在角落裡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裡。
他雖然是西醫出身,但林長生剛才的邏輯他是聽懂了的。
通過脈象來判斷闌尾炎有沒有化膿。
這在西醫的體系里是不可能的事。
必須要靠血常規加CT才能判斷。
但林長生搭了幾秒鐘的脈就給出了結論。
而且他的結論和建議完全合理。
不激進,不保守。
給中藥控制炎症,同時提醒患者如果反覆發作要手術切除。
這種中西並重的思路,宋培德是認可的。
……
上午的號一個接一個地看。
宋培德就坐在那個角落裡。
一杯茶,一張椅子。
省級普外科權威,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當了一上午的旁聽生。
他數了一下,林長生一上午看了大概十八個病人。
每個病人的診斷都快准穩。
沒有一個需要返工的。
沒有一個是含糊過去的。
中間有幾個稍微複雜一點的病例,他也觀察得很仔細。
比如一個中年女性的慢性盆腔炎。
林長生搭脈之後不僅說出了病灶的位置,還提到了她的月經周期不規律和長期腰酸的關聯性。
一套組合拳下來,從診斷到開方一氣呵成。
宋培德的茶喝了三杯。
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轉著圈。
他的心裡在翻湧。
這個人的診斷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中醫的認知。
這不是什麼玄學。
這是真正的本事。
看完了第十八個病人之後,韓笑正要叫下一個號。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很急促。
「讓一讓!讓一讓!」
「快!快點!」
韓笑呼地站了起來。
林長生也抬起了頭。
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一左一右地架著一個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沖了進來。
中間那個男生的右小腿上扎著一根鋼管。
不是完全貫穿的那種。
是斜著插進去的。
鋼管大約有食指粗細,露在外面的部分大概十幾厘米長。
整條褲管已經被血浸透了。
小腿的布料上還綁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扯下來的布條。
布條被血浸透了,正在往下滴。
三個人都是十五六歲的樣子。
中間受傷的那個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林大夫!」
左邊那個少年急得聲音都變了。
「我們在學校後面打球,籃球架子上的鐵管斷了掉下來砸到他腿上了!」
「我們不敢拔,先綁上就跑過來了!」
林長生已經站起來了。
他走到那三個少年面前,目光直接落在了受傷的右小腿上。
韓笑也跟了過來。
「師父!」
「去準備處置台,鋪無菌巾,把銀針和縫合包都拿過來。」
韓笑轉身就跑。
這種事情她現在已經不慌了。
跟師父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急診,她的心理素質已經強了好幾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