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再次觸摸最嚴重的右手食指。
黑色區域雖然僵硬。
深層組織卻沒有完全壞死。
指甲根部仍有極其微弱的血色。
只要能重新疏通經絡,將末端氣血一點點引回來,手指還有保住的可能。
「能治。」
許木生的妻子眼圈瞬間紅了。
「真的不用截手指?」
「現在不用。」
「以後呢?」
「看恢復。」
林長生沒有給出絕對保證。
「治療期間不能再接觸那種木料。」
許木生臉色一僵。
「可那是我現在主要的活。」
「活重要,還是手重要?」
「家裡還有貸款。」
妻子急忙拉住他。
「沒有手,你以後連普通木工都做不了。」
許木生低下頭。
他當然明白。
只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上有父母,下有孩子,突然讓他停止唯一熟悉的工作,並不是一句話那麼容易。
「先治病。」
林長生說道。
「等手保住以後,換普通木料,或者做好防護。」
許木生沉默許久。
最終點頭。
「我聽您的。」
林長生讓韓笑準備太乙火針。
又讓人煎一盆藥浴液。
藥材以丹參、紅花、桂枝、當歸為主,再配合能夠解毒通絡的幾味藥材。
治療思路很清楚。
先用太乙火針從手臂近端逐步打開經絡。
再以藥浴浸泡雙手,讓藥力從末梢反向滲入。
內外同時推進。
一邊疏通。
一邊拔除積累在末端經絡中的毒性淤滯。
韓笑準備火針時,忍不住問道:「師父,黑色最重的位置能下針嗎?」
「不能。」
「為什麼?」
「那裡氣血太弱,直接刺激容易壞死。」
林長生指向許木生的手腕和前臂。
「先從上游開路。」
韓笑很快明白。
如同一條乾涸的河道。
末端已經沒有水。
若只在末端挖掘,沒有上游水流補充,反而可能讓脆弱河床徹底塌陷。
「先針內關、郄門、尺澤。」
林長生說道。
「再往下走。」
許木生坐到治療椅上。
妻子站在旁邊,緊張得雙手不斷絞在一起。
太乙火針燒紅以後,發出極細微的熱光。
林長生出手很穩。
第一針落入內關。
針入即出。
沒有停留太久。
內氣卻隨著火針瞬間滲入經絡深處。
許木生感覺手臂內側像被一縷熱流穿過。
不是灼燒。
而是一種被凍僵許久後,突然接觸溫水的酸脹。
第二針落在郄門。
第三針落在尺澤。
火力一路向下。
卻沒有急著觸碰手指。
林長生每完成一處穴位,都會重新探查氣血變化。
原本堵塞在肘部與腕部的幾處關口,正在太乙火針與內氣配合下緩慢鬆動。
「有什麼感覺?」
「熱。」
許木生看著自己的手臂。
「從胳膊往手腕走。」
「指尖呢?」
「還是麻。」
「不急。」
林長生換了一根火針。
這一次落在手腕附近。
陽池。
大陵。
太淵。
雖然主要問題集中在手三陰經,外圍經絡同樣需要協同打開。
連續十幾針以後,許木生的手掌顏色開始出現變化。
妻子第一時間發現。
「手心紅了。」
韓笑也湊近看去。
確實紅了一些。
可指尖黑色區域依舊沒有明顯變化。
林長生並不意外。
積累兩年的問題,不可能只靠十幾針徹底解決。
火針完成以後。
藥浴液也已經煎好。
顏色呈現深紅褐色。
熱氣中帶著桂枝與當歸的氣味。
林長生加入少量靈泉水,又讓藥液溫度降到適合雙手浸泡的程度。
「把手放進去。」
許木生看著藥液。
「會疼嗎?」
「會。」
妻子一下緊張起來。
許木生反而點了點頭。
「疼沒事。」
他慢慢將雙手浸入藥液。
剛開始沒有明顯感覺。
十幾秒後。
許木生的眉頭猛地皺緊。
「什麼感覺?」
「脹。」
「還有呢?」
「像針扎。」
不是一根針。
而是無數細小針尖,從手腕一路扎向指尖。
那些已經麻木許久的部位,第一次重新出現如此清楚的感覺。
疼痛並不算劇烈。
卻十分密集。
許木生額頭上很快冒出了汗。
妻子抓住他的肩膀。
「忍不住就拿出來。」
「不拿。」
許木生咬著牙。
「有感覺總比沒感覺好。」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病並非不在意。
只是生活壓力讓他過去一直沒有真正停下。
現在截指的危險擺在眼前,他反而比大多數患者更能忍。
……
藥浴術開始後。
靈泉水帶動藥力,從皮膚和指甲周圍緩緩滲入。
太乙火針剛剛打開的經絡成為通道。
藥力一路向下。
在接近黑色區域邊緣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那裡淤堵太重。
毒性物質與瘀血糾纏在一起,幾乎將細小血脈完全封死。
林長生調動內氣。
不直接強行衝擊。
而是像剝繭一樣,一點點鬆開最外圍的阻滯。
許木生手指的刺痛越來越明顯。
「林大夫,我右手食指像在跳。」
「哪個位置?」
「黑的邊緣。」
韓笑立即低頭查看。
黑色區域與正常皮膚交界處,原本是一圈灰暗顏色。
此刻那片灰暗中,竟然出現了一條極細的微紅血線。
很淡。
不仔細看甚至難以發現。
「師父,有血色了。」
韓笑聲音裡帶著驚訝。
許木生的妻子也蹲下身。
看到那一圈微紅以後,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過去半年裡。
黑色只會向上蔓延。
從來沒有退回去過。
省城醫生曾經告訴他們,一旦黑色越過第一指節,便要考慮截除部分手指,避免壞死感染繼續擴大。
現在第一次治療。
黑色邊緣便出現了紅色。
雖然只是一條極細的線。
卻意味著氣血真的開始重新進入那裡。
許木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嘴唇微微發抖。
「是不是有救了?」
「只是開始。」
林長生沒有讓他過早激動。
「後面每天都要治療。」
「多久?」
「至少一個月。」
「我住在鎮上。」
許木生沒有猶豫。
「活我先不做了。」
妻子用力點頭。
「我們租房子住,治多久都行。」
……
十分鐘後。
藥浴結束。
許木生的雙手從藥液中抬起。
掌心和手指根部已經出現明顯血色。
黑色區域沒有立刻縮小。
但邊緣那一圈微紅依舊存在。
韓笑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溫度比治療前高了一些。
「感覺呢?」
「麻還是麻。」
許木生嘗試彎曲手指。
「但能感覺到熱。」
林長生重新搭脈。
手腕到掌心的氣血已經暢通了一部分。
末梢依舊微弱。
可不再像治療前那樣幾乎斷絕。
方向是對的。
「每天上午火針和藥浴。」
「內服藥也要吃?」
「要。」
林長生開出解毒、活血與溫經通脈的方子。
「最近不要碰冷水,也不能抽菸喝酒。」
許木生點頭。
「我不喝酒。」
「抽菸呢?」
「一天半包。」
「停掉。」
「好。」
他答應得很乾脆。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不要學前面那個,不遵醫囑。」
許木生不知道陶大彪的事。
韓笑卻沒忍住笑了一下。
治療完成以後。
系統提示也隨之出現。
【診治完成】
【患者病情評估:特殊木料粉塵與樹脂毒性長期累積,導致手三陰經末端氣血近乎斷流】
【綜合評估:疑難雜症】
【待患者明顯康復後,預計可獲得醫道積分:45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