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雲氣得伸手拍了丈夫一下。
「你治好一點便開始多嘴。」
韓霍臨轉頭看向林長生。
「林大夫說看病不能隱瞞。」
林長生難得覺得這位患者學得很快。
他給陳素雲開了溫中健脾、行氣和胃的方子,又以銀針在中脘、足三里和內關等穴位做了一次調理。
針灸結束後,陳素雲腹部那種常年存在的冷脹感明顯減輕。
「藥先吃七天。」
「之後讓韓笑看你的舌脈變化。」
陳素雲連連點頭。
「我一定聽。」
……
一家人原本準備留林長生吃晚飯。
可天色已經開始轉暗,鄉道夜間沒有路燈,繼續耽擱回程會更加不便。
林長生只喝了一杯熱水,便讓司機準備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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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時,陳素雲將一大袋自家曬的花生和紅薯塞進車裡。
韓笑攔了半天沒有攔住。
「林大夫,都是自己種的,不值錢。」
陳素雲笑道:「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過不去。」
林長生看了一眼那袋東西,最後沒有拒絕。
有時患者和家屬真正想送的,不是貴重禮物。
只是一點自己拿得出手的心意。
車輛離開永豐鎮時,太陽已經落到山後。
鄉道兩側是連片農田。
收割後的稻茬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發黃,偶爾能看見村民騎著電動車從岔路經過。
韓笑坐在後排,手裡還拿著母親塞來的保溫杯。
「我媽今天特別高興。」
「看出來了。」
「她以前總擔心我在外面吃不好,也擔心我拜師以後給您添麻煩。」
「你確實添了不少。」
韓笑噎了一下。
司機在前面忍不住笑。
「師父,您便不能說句好聽的嗎?」
「好聽的話能治病?」
「不能。」
「那便少聽。」
韓笑早已習慣師父的說話方式,嘴上抱怨,臉上卻一直帶著笑。
車駛出永豐鎮十幾公里後,前方道路逐漸變窄。
這是一段連接幾個村子的老鄉道。
路面雖然平整,兩側卻沒有護欄,旁邊便是排水溝和低矮土坡。
司機經過一處彎道時,忽然踩下剎車。
「前面有人。」
道路右側,一輛老舊自行車倒在草邊。
距離自行車兩三米的位置,坐著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
老人雙手抱住右腿,身體靠在一塊石頭上,嘴裡不斷發出痛苦呻吟。
司機將車停到路邊。
「要不要報警?」
「先看看。」
林長生打開車門。
韓笑拎著藥箱跟了下去。
老人聽見腳步聲,艱難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褲腿膝蓋以下沾了不少泥土。
「老人家,怎麼摔的?」
韓笑蹲到旁邊。
老人喘了幾口氣。
「騎車時壓到石頭,車翻了,腿動不了。」
「家裡人呢?」
「打電話了,還沒來。」
林長生沒有立刻觸碰傷腿。
自行車前輪微微歪斜,車把一側沾著泥,旁邊確實有一塊半埋在路面的碎石。
老人褲腿也有摩擦痕跡。
表面看起來,像是一次普通摔倒。
「哪裡最疼?」
老人指向右小腿上段。
「這裡。」
「腳趾能動嗎?」
老人嘗試動了動。
幾根腳趾還有反應。
「麻不麻?」
「不麻,就是疼。」
林長生輕輕捲起褲腿。
右小腿皮膚有一片擦傷,脛骨中上段沒有明顯畸形,卻存在局部腫脹與壓痛。
骨診術展開後,一條極細微裂紋出現在感知中。
裂紋沒有完全貫穿。
屬於輕微裂紋骨折。
若能妥善固定並及時送醫,不至於造成嚴重後果。
「骨頭可能裂了。」
老人臉上露出驚慌。
「要截腿嗎?」
「只是裂紋,不是粉碎。」
「那便好。」
老人長長鬆了一口氣。
韓笑從藥箱裡取出銀針、紗布和簡易固定板。
林長生先在足三里、陽陵泉附近落針,又取局部止痛穴位。
銀針入穴後,老人原本繃緊的身體逐漸鬆了一些。
「還疼嗎?」
「輕了。」
「能不能忍?」
「能。」
林長生用紗布處理擦傷,又讓韓笑將兩塊簡易夾板放到小腿兩側。
固定時不能壓住腫脹最明顯的位置,也不能改變骨骼原本姿勢。
整個過程用了十幾分鐘。
老人臉上的冷汗慢慢減少。
「先別站。」
林長生說道:「讓家屬送你去醫院拍片,確認裂紋位置,之後按骨科要求固定。」
老人連連點頭。
「謝謝林大夫。」
韓笑有些意外。
「您認識我師父?」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指了指車輛。
「車停下來時,我聽你叫師父,又看著像那個林神醫。」
理由聽起來沒有問題。
最近林長生在本地名氣很大,認出他並不奇怪。
……
沒過多久,一輛白色麵包車從道路另一邊駛來。
車上下來兩個男人,一個四十多歲,一個二十出頭。
年長男人一下車便跑到老人身邊。
「爸,您怎麼樣?」
「腿摔了。」
老人指了指林長生。
「這位林大夫給我扎針固定了,說要去醫院拍片。」
男人連忙道謝。
「多虧您幫忙,我們馬上送他去醫院。」
林長生又交代了一遍搬運注意事項。
不能讓老人自己站立。
不能抱著膝蓋硬抬。
必須托住大腿和腳踝,保持小腿穩定。
兩名家屬聽得十分認真。
他們從麵包車後面取出一塊木板,在林長生和韓笑幫助下,將老人平穩移了上去。
「林大夫,您留個電話。」
中年男人說道:「等我爸檢查完,我們好感謝您。」
「不用。」
「那怎麼行?」
「去醫院吧。」
林長生轉身走向商務車。
韓笑收拾好藥箱,也跟著上車。
車輛重新發動。
坐在木板上的老人一直目送他們離開。
最初,他臉上還是感激與痛苦交織的表情。
可當商務車即將轉過前方彎道時,老人嘴角忽然向上牽了一下。
那弧度極淡。
只出現了一瞬。
不像感激。
也不像因為疼痛緩解後的輕鬆。
更像一個等待許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見的目標。
韓笑已經低頭整理藥箱,沒有注意。
林長生坐在前排,也沒有回頭。
暮色徹底壓下。
白色麵包車停在鄉道邊,車門旁的兩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年輕男人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迅速拍下了遠去商務車的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