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趙廣平接到陳學文的電話。
他原本以為又是補材料。
所以接電話時,表情已經提前苦了起來。
可聽著聽著,他的眼睛忽然睜大。
「陳局,您說什麼?」
走廊里的人都轉頭看他。
趙廣平握著手機,聲音都飄了。
「研究清楚了?沒問題?往前推?」
林長生在診室里正給一個腰痛患者按診,聽見外頭動靜,連眼皮都沒抬。
趙廣平掛了電話,整個人像被春雷劈中。
下一刻,他在走廊里原地蹦了一下。
「過了,往上推了!」
劉志鵬嚇得手裡的病歷差點掉地。
「趙院長,您悠著點,地板還沒驗收抗震。」
陳銘宇看了他一眼。
「抗不住你就去報維修。」
護士們笑成一片。
趙廣平也不管形象了,快步衝進診室。
「林老,陳學文剛來電話,說升級申請研究清楚了,沒問題,繼續往上推。」
候診區瞬間熱鬧。
有人鼓掌。
有人說恭喜。
還有老病號高興得像自家兒子考上大學。
趙廣平眼眶都有點紅。
「林老,真通了。」
林長生收回按在患者腰上的手,語氣平常。
「下一個病人叫進來吧。」
趙廣平愣住。
韓笑站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
這才是林長生。
天大的事到了他這裡,都得排在病人後面。
趙廣平看著他半天,最後用力點頭。
「好,下一個。」
他轉身出去時,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輕快。
走廊里,病人們還在議論。
「以後長生堂是不是更大了?」
「那肯定,咱們鎮也能有更好的中醫館了。」
「好是好,就是林醫生更忙了。」
一個老太太接話。
「忙也得讓他喝茶,醫生不是鐵打的。」
這句話傳進診室,林長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趙廣平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一路從普通鄉鎮衛生院走到現在,外人只看見熱鬧,只有他們知道每一步多不容易。
而這一切,都是從林長生提著舊皮箱回來那天開始的。
……
縣衛生局那邊,陳學文掛斷電話後,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他的桌上放著一份新的意見單。
上面不再是模糊的需要研究,而是清楚寫著同意按程序上報推進。
秘書站在旁邊,臉上也輕鬆不少。
「陳局,這次口徑變得挺快。」
陳學文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懂的人開口一句,比我們解釋一堆都管用。」
秘書低聲問。
「省里那邊?」
陳學文沒有回答,只把清溪鎮的材料合上。
「把流程走紮實,別給人挑刺的機會。」
秘書立刻點頭。
陳學文看向窗外,心裡卻仍有幾分沉。
申請能往上推,不代表風停了。
只是這一次,清溪鎮沒有被吹倒。
……
消息很快傳到省城。
仁心醫院副院長辦公室里,周德明盯著手機上的回覆,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周筱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爸,清溪鎮那邊繼續往上推了?」
周德明沒有說話。
陳子豪站在窗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怎麼會這麼快,前幾天不是還卡著嗎?」
周德明把手機扣在桌上。
「有人把話遞上去了。」
周筱皺眉。
「沈家還是顧家?」
周德明搖頭。
「不是他們那種手法。」
陳子豪回頭。
「那是誰?」
周德明沉默片刻,眼神更陰。
「能讓縣局立刻改口,又不留下人情痕跡,說明林長生比我想的還會借力。」
陳子豪臉色難看。
「他一個被優化出去的老中醫,憑什麼?」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陳子豪閉了嘴。
周筱低聲道。
「爸,現在怎麼辦?」
周德明靠回椅背,手裡的茶早已涼了。
「縣局這條路不好走,就換一條。」
陳子豪眼睛微亮。
「從哪裡?」
周德明沒有回答。
他看向桌上那張被列印出來的視頻截圖。
截圖裡,林長生坐在診桌後,神情平靜,旁邊一群病人笑得放鬆。
那種畫面讓周德明心裡極不舒服。
因為他最清楚,一個醫生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網上有多少人夸。
而是病人願意替他說話。
周德明慢慢把截圖翻過去。
「他要去省中醫藥大學了。」
周筱一怔。
「講座?」
周德明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講台上,可比診室里容易出聲音。」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子豪像聽懂了什麼,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可那笑沒維持多久。
因為他忽然想起,林長生在清溪鎮一次次把質疑踩碎的樣子。
他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
清溪鎮這邊,升級申請重新推進後,趙廣平像打了雞血。
他把示範基地後續建設表重新排了一遍,又把長生堂擴建後的人員梯隊、藥浴室管理、康復區排班、急診聯動機制逐條細化。
劉志鵬看見那厚厚一摞表格,臉都快皺成包子。
「趙院長,您這是要把我們寫進表格里嗎?」
趙廣平瞪他。
「你要是不想寫進表格,就把病歷寫漂亮點。」
「他的字再練半年,表格也救不了。」
劉志鵬扭頭。
「陳銘宇,你今天不說話會氣血不暢嗎?」
陳銘宇認真道。
「會。」
韓笑在旁邊笑了一下,又繼續低頭整理林長生讓她復盤的重點病例。
張建國、周守正、陳念安、破傷風保肢、老太太虛陽外越、幻嗅症。
每一份病歷都像一塊石頭。
壓在她肩上,也墊在她腳下。
這幾天,林長生開始有意把一部分複診交給她先看。
她看完後,再把判斷和藥方思路交給林長生覆核。
一開始她還緊張。
到後來,她慢慢能在病人面前穩住聲氣。
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厲害。
而是因為她知道身後有老師,也知道自己每一句判斷都必須落在證據上。
那天下午,林長生把她叫進診室。
診桌上放著一沓厚厚的病歷注意事項。
紙頁被壓得整齊,上面寫滿了不同病種的處理原則和風險提示。
韓笑站在桌前,忽然有點預感。
「老師,您要出門了?」
林長生嗯了一聲。
「這兩天去省中醫藥大學。」
韓笑心裡一緊。
雖然早知道有這件事,可真聽老師說出來,她還是覺得診室像突然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