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被許多人轉發。
連幾個平時只關心考研和論文的學生,也默默收藏了。
當然,也有人不服。
【有沒有可能是提前了解過學生信息】
這條消息剛發出來,就被許多人懟了回去。
【我臨時去的,他知道我肩傷】
【我站門口的老師也被點了,難道老師也提前報備】
【人家救人也提前排練是吧】
那人很快不說話了。
熱鬧一直持續到深夜。
而在學院行政樓的一間辦公室里,賀明正坐在燈下,看著手機里不斷轉發的消息,臉色陰得厲害。
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講座記錄。
記錄寫得很客觀,卻正因為客觀,才讓他更煩。
林長生沒有說任何反現代醫學的話。
沒有違規宣傳。
沒有誇大療效。
甚至在急救之後,反覆強調要進一步檢查和規範轉診。
這讓他想挑刺都不好挑。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來電備註來自仁心醫院那邊。
賀明正看著屏幕,沉默片刻,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
「賀主任,聽說林長生在你們學校出風頭了?」
賀明正語氣不太好。
「消息傳得倒快。」
那頭輕笑了一聲。
「現在網上什麼傳不快,周副院長這邊也看見了。」
賀明正眉頭皺得更緊。
他不喜歡別人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
可他知道,對方背後是仁心醫院的周德明。
林長生當初被仁心醫院優化出來,這事本該到此為止。
誰知這個老頭去了清溪鎮之後,反而越走越高。
如今連省中醫藥大學都被他攪得不安分。
電話那頭繼續道。
「賀主任,你們學校是學術單位,總不能讓一個鄉鎮衛生院的老中醫牽著走吧。」
賀明正聲音沉了些。
「我知道怎麼處理。」
對方笑意更濃。
「那就好,周副院長不希望事情繼續發酵。」
賀明正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暗下去的校園,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告訴周副院長,我不是替他辦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隨後,對方語氣緩和。
「當然,賀主任是為了學院的規範發展。」
賀明正掛斷電話。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一份附屬醫院會診通知上。
那是明天上午的安排。
附屬醫院收治了一名持續高熱、意識模糊的男性患者,專家組已經會診了多日。
西醫治療效果不明顯,中醫科也拿不出穩妥方案。
原本這事跟林長生無關。
可現在,賀明正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林長生不是會講嗎?
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規範診療。
只要把人擋在流程外,他再有本事也只能站著。
如果專家組能把病人穩住,今天講座帶來的熱度自然會被壓回去。
如果不能……
賀明正目光沉了沉。
他不願意去想那個如果。
……
夜裡,林長生回到小院時,桂樹下已經落了一層薄葉。
陸承章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茶,神色比白天溫和許多。
「今天這場講座,你自己覺得怎麼樣?」
林長生把舊皮箱放下。
「茶有點淡。」
陸承章被噎得笑出聲。
「我問你講座。」
林長生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學生還行。」
陸承章點頭。
「何止還行,眼睛都亮了。」
林長生看向院外。
「亮一陣不難,難的是以後別滅。」
陸承章聽著這話,慢慢收了笑。
他知道林長生說得對。
一場講座能點火,卻不能替他們走完路。
陸承章把袖中的殘冊拿出來,放在桌上。
「今天你講望診時,後排有幾個老傢伙也動心了。」
林長生看他一眼。
「你想說什麼?」
陸承章道。
「杏林九脈若要重新接續,不能只靠一個人。」
林長生沒有接話。
他端起茶杯,水汽遮住半張臉。
陸承章繼續道。
「今天那個被救的女生,還有幾個提問的學生,我看資質都不錯。」
林長生淡淡道。
「資質不錯,不等於心性不錯。」
陸承章點頭。
「所以要看。」
林長生把茶放下。
「看人比看病難。」
陸承章笑了笑。
「可你今天已經開始看了。」
林長生不置可否。
他沒有告訴陸承章,今天滿級望聞問切完全放開時,他看到的不只是學生的病。
還有一些人眼裡的急躁、虛榮、怯弱和真正的熱愛。
那些東西不寫在病歷上。
卻比病歷更難辨。
【隱藏任務,傳承分支觸發波動】
【檢測到多名年輕醫學生對宿主產生強烈敬仰】
【當前傳承火種,未定】
林長生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動。
系統提示只在他心中閃過。
他很快壓了下去。
傳承這種事,不能靠系統替他選。
醫術可以給,路卻要人自己走。
陸承章見他沉默,便也不催。
他把殘冊重新收起。
「明天附屬醫院那邊有個會診,你可能會遇到點麻煩。」
林長生看向他。
「賀明正安排的?」
陸承章哼了一聲。
「他那點心思,不難猜。」
林長生道。
「病人什麼情況?」
陸承章搖頭。
「只聽說持續高熱,意識模糊,專家組折騰了幾天,沒壓住。」
林長生眉頭微動。
持續高熱,意識模糊。
這樣的病,輕則感染難控,重則入髒入絡。
若拖了幾天,變數會很多。
陸承章看著他。
「你要不要提前看看資料?」
林長生搖頭。
「人沒見到,資料只能看一半。」
陸承章嘆了口氣。
「你倒是穩。」
林長生淡淡道。
「急的是病,不是我。」
夜風吹過桂樹。
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
第二天早晨,校園裡關於林長生的討論還沒退。
附屬醫院那邊卻先緊張了起來。
那名危重患者住在感染綜合病區的單間觀察室。
六十歲男性,意識模糊,持續高熱,體溫反覆衝上去,退熱後很快又回升。
患者入院前曾在外地參加一場行業會議,回省城後出現寒戰、發熱、頭痛和乏力。
一開始按普通感染處理。
後來病情迅速加重,人開始迷糊,說話斷續,夜裡甚至出現短暫躁動。
附屬醫院專家組連續會診多次。
血培養、影像檢查、腦脊液篩查、免疫指標都做了不少。
能上的抗感染方案也調整過。
可效果始終不理想。
中醫科兩名主任也被請來會診。
他們辨過溫病、濕熱、熱入營血,可患者舌象脈象變化很怪,用藥顧慮極大。
藥輕了壓不住。
藥重了怕傷正,也怕和現有治療衝突。
更敏感的是,患者身份並不普通。
他叫魏建章,是東江省內一家大型國企的退休總工。
早年參與過多個重點水利工程,學生和舊部遍布省內相關系統。
他平日低調,可真要出事,牽動的關係不少。
醫院領導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