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堂前堂仍舊忙碌。
鑫達化工案之後,附近村民的後續治療還在繼續。
制丸室也開始穩定出藥。
培元丸、通脈散結丸兩種丸藥,因為療效穩定,慢慢成了長生堂里最受關注的東西。
但林長生管得很嚴。
誰能吃,誰不能吃,都要他看過。
趙廣平最開始還擔心病人搶藥。
後來發現,林長生一句話就能把所有人按住。
「你這體質吃培元丸,不是補,是堵。」
「通脈散結丸不是見結節就吃,你先把嘴裡的燒烤停了。」
「藥丸不是零嘴,別指望靠它抵消你熬夜。」
候診區里常常一邊挨罵,一邊笑。
有人說,長生堂的藥好。
也有人說,林醫生的嘴更厲害。
趙廣平聽見之後,私下跟韓笑說。
「我看以後制丸室門口得掛個牌子,藥丸不賣給不聽話的人。」
韓笑認真想了想。
「師父可能會讓您先把牌子撤了。」
趙廣平一愣。
「為什麼?」
韓笑忍笑。
「因為您字不好看。」
趙廣平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這徒弟,真是越來越像師父了。
……
這日上午,一個年輕母親抱著嬰兒進了長生堂。
孩子還很小,臉蛋和脖子上起了大片紅疹,皮膚有些濕爛。
年輕母親眼圈發黑,顯然沒睡好。
她一坐下,就急急開口。
「林醫生,孩子濕疹反反覆覆,擦藥膏好了又起,晚上癢得一直哭。」
嬰兒在她懷裡哼哼唧唧,小手不停往臉上抓。
韓笑趕緊拿出柔軟的小紗布,幫著輕輕擋了一下。
林長生先看孩子。
他沒有急著開藥。
嬰兒濕疹常見,可這一身紅疹分布不太對。
他看孩子面色,又看舌苔,再問大便情況。
「奶粉餵養?」
年輕母親忙點頭。
「母乳不夠,一直混合餵。」
「最近換過奶粉?」
年輕母親一愣。
「換過,朋友推薦,說這個高端,營養更全面。」
林長生淡淡道。
「換了多久起疹?」
年輕母親想了想,臉色忽然變了。
「好像就是換了之後幾天開始。」
候診區裡有人低聲道。
「那不就是奶粉鬧的?」
年輕母親有些慌。
「可賣的人說這個更適合寶寶吸收。」
林長生看她一眼。
「賣鞋的人也說鞋舒服,不合腳照樣磨泡。」
年輕母親臉上有些發白。
「那就是過敏?」
林長生點頭。
「奶粉過敏。」
他給孩子檢查完,又看了看紅疹的濕爛處。
「先換回原來的,外洗方子我開,皮膚不要捂,別亂擦激素藥膏。」
年輕母親連連點頭。
她剛鬆一口氣,林長生卻抬眼看向她的脖頸。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林醫生,我怎麼了?」
林長生道。
「手伸出來。」
年輕母親一怔。
「不是孩子看病嗎?」
林長生看她。
「你也不像沒病。」
候診區頓時有人笑了一下。
年輕母親有些尷尬,卻還是把手腕放到脈枕上。
林長生搭了片刻,又看她喉結下方。
「最近心慌,睡不好,脾氣急,脖子偶爾脹。」
年輕母親眼睛一下睜大。
「您怎麼知道?」
林長生鬆開手。
「甲狀腺有結節,去做個彩超。」
年輕母親臉色一白。
「嚴重嗎?」
林長生道。
「現在看不像大惡,但別拖。」
韓笑在旁邊把孩子和母親的記錄分開寫。
心裡卻仍舊忍不住震動。
給嬰兒看濕疹,順手把母親的甲狀腺結節也看出來了。
這哪裡是看病。
簡直像進門被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年輕母親抱著孩子,眼眶一下紅了。
「我最近確實心慌,但我以為是帶孩子累的。」
林長生給她開了檢查建議,又給孩子寫外洗方。
「孩子換奶粉,你去檢查。」
年輕母親忙點頭。
「我今天就去。」
林長生看她。
「別嘴上答應,回頭又說孩子沒人帶。」
年輕母親臉一紅。
「我讓我媽幫忙看。」
林長生這才把方子遞給韓笑。
「孩子的藥輕一點,外洗別濃。」
韓笑點頭。
「明白。」
孩子離開時,候診區里一個老太太忍不住感嘆。
「這來給娃看濕疹,把媽也看出毛病了。」
趙廣平從旁邊經過,立刻接話。
「所以大家進門別心虛。」
林長生抬頭看他。
「你最該心虛。」
趙廣平立刻裝作沒聽見,抱著台帳走了。
眾人笑成一片。
……
林長生心裡的重點,並沒有放在這場小插曲上。
晚上關門之後,他進入隨身藥園。
驅蟲固本丸已經到了最關鍵的試製階段。
藥園裡的靈氣,比前些日子更加濃厚。
聚氣草旁邊有細微靈光浮動,靈泉水聲清冽。
林長生站在藥田邊,面前鋪開幾組藥材。
雷丸。
檳榔。
鶴虱。
這三味,是古籍中雷公逐蟲法的核心。
他白日裡又翻了幾遍醫案,對古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雷丸專攻蟲積,卻難得好藥。
現代藥材品質參差,許多雷丸看似形在,藥力卻散。
檳榔能行氣導滯,驅蟲下行,可走竄太過,虛人難承。
鶴虱苦燥殺蟲,力雖可用,卻容易傷胃傷中。
沈崇禮的病,偏偏最怕這三味藥失控。
蟲在肝膽、小腸壁深處,還可能有更罕見的寄生種類。
若藥力不到,蟲受驚往更深處鑽。
若藥力太猛,蟲毒爆發,人先承受不住。
林長生把雷丸拿在手裡。
這批雷丸來自外界,品質只能算中上。
若直接使用,絕不夠。
他取出靈泉水,先以水霧輕輕潤過雷丸表面。
不是浸泡。
雷丸怕水氣過重,一旦濕透,藥性容易散亂。
他只借靈泉之氣激醒其深處藥性,再以藥園低溫靈風慢慢回燥。
【雷丸藥性活性提升】
【當前狀態,銳氣外浮,需收束】
林長生沒有理會提示,只繼續以手指感知。
第一次試製,他用雷丸、檳榔、鶴虱為主,扶正藥偏輕。
藥粉研磨後辛烈氣息直衝鼻腔。
蜜煉成丸時,丸藥表面雖成形,內里卻躁。
林長生捏碎一丸,眉頭微皺。
「太猛。」
他直接廢掉。
這種藥給沈崇禮吃下去,不等蟲出來,胃氣先亂。
第二次,他加重黃芪、黨參、白朮。
扶正之力足了,藥丸變得溫厚。
可驅蟲之力又被壓住。
林長生聞了聞,搖頭。
「不透。」
也廢。
第三次,他加入高年份丹參。
這株丹參是藥園裡特培的。
根色深紫,氣味沉穩,藥力能入血分,活血通絡,又不浮躁。
林長生讓丹參與檳榔同研,試圖給檳榔走竄之性開出一條正路。
成丸後,藥力順了些。
可雷丸的殺蟲銳氣仍舊散在外層。
病人一服,容易先刺激胃腸。
「不夠穩。」
再廢。
第四次,他將雷丸單獨處理。
靈泉水霧潤之後,以微火回燥,再與鶴虱細粉混合。
這一次,雷丸的銳氣藏入粉中,鶴虱的苦燥也被壓住幾分。
藥團成形時,辛烈味不再外沖。
林長生捏碎一丸,感知片刻。
這已經接近可用。
可對沈崇禮來說,仍差一線。
那一線,是護正不足。
殺蟲不是單純把蟲逼出來。
蟲體受藥後掙扎,會牽扯肝膽和腸壁。
如果沒有足夠托住氣血的藥力,沈崇禮很可能在殺蟲過程中虛脫。
第五次試製,林長生重新調整比例。
雷丸為鋒。
檳榔為路。
鶴虱為殺。
丹參托血絡。
黃芪、黨參護氣。
茯苓、白朮護中。
烏梅收蟲動之亂。
少量使君子輔助驅蟲,卻不讓它搶主。
靈泉水只點在扶正藥上,而不直接激發全部殺蟲藥。
這樣,殺蟲之力有鋒芒,卻被正氣藥托住。
藥粉入蜜時,一股辛烈之氣先衝起,又在片刻後猛地收回。
像雷雨前天邊一閃,卻沒有炸開。
林長生以掌心內氣輕輕壓住藥團。
溫陽火性在藥團深處一繞,把驅蟲之力收束得更穩。
丸藥成形時,色澤暗紅。
表面沉潤,不浮不裂。
靠近聞,辛烈味先透出來,隨即又被一股溫厚藥氣壓住。
像刀藏在鞘里。
只等入腹之後,再由針法和內氣引出。
【驅蟲固本丸試製成功】
【殺蟲、護中、托正結構趨於穩定】
【適用於複雜寄生蟲病機】
【提示,首次使用需配合針法引導,嚴密觀察患者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