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診第二天剛到八點,側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醫生,快救救我媽!」
兩名中年男子抬著一位老太太衝進活動中心,後面還跟著一個滿臉淚水的女人。
老太太軟軟躺在木板上,面色灰黃,眼白也泛著明顯的黃色。
她腹部高高鼓起,呼吸短促,嘴唇乾裂得厲害。
江一帆只看了一眼,立即放下登記表。
「先送搶救區,測血壓、血糖、血氧!」
沈若晴拉開屏風,韓笑迅速清出一張摺疊床。
林長生走到老太太身旁,手指搭上她的腕脈。
脈象沉細而數,時有結滯,氣血已明顯衰敗。
老太太身上還帶著一股刺鼻的酒味,其中夾雜著金屬和香灰混合後的怪味。
「最近喝過什麼?」
女人哭著從包里取出一隻塑料瓶。
瓶里的液體呈灰褐色,底部沉著一層細小顆粒。
「這是陳神醫給我媽開的符水,她每天都要喝。」
林長生看向她。
「喝了多久?」
「快半年了。」
「每次多少?」
「一小杯,最近他說病氣太重,讓我媽一天喝三次。」
林長生打開老太太的眼瞼,又檢查了她的腹部和雙腿。
雙下肢已有明顯凹陷性水腫,腹部叩診存在移動性濁音。
這不是所謂的病氣外排,而是肝臟受損後出現的黃疸與腹水。
「以前有肝病嗎?」
「沒有,我媽每年都體檢。」
女人急忙掏出一疊檢查單。
半年前的肝功能基本正常,兩個月前轉氨酶已經升高,可陳玄機卻說那是邪毒正在離體。
老太太因此拒絕去醫院,反而又買了一個療程。
林長生翻到最後一張繳費憑證。
三萬當地貨幣,項目名稱寫著淨體回春符水。
「她這兩天有沒有嘔吐、嗜睡或者說胡話?」
「昨天吐了三次,晚上還認錯了人。」
江一帆神色一緊。
「可能已經出現肝性腦病前期表現。」
林長生點頭。
「立即聯繫醫院,按急性中毒性肝損傷轉運。」
女人抓住林長生的袖口。
「林醫生,您先救她,她不肯去醫院!」
老太太勉強睜開眼睛。
「不能去,符水不能停,停了會遭反噬。」
林長生俯下身,語氣並不重。
「你現在不是反噬,是肝臟快撐不住了。」
老太太嘴唇顫了顫。
「陳神醫說,吐黃水是排毒。」
「黃疸不是排毒,腹水也不是排毒。」
林長生讓韓笑把剩餘符水封存,隨即取出玄霜銀針。
「她循環不穩,先護住中焦與肝脈,轉運不能耽誤。」
江一帆立即接通最近那家綜合醫院的急診電話。
沈若晴為老太太吸氧,同時建立靜脈通道。
林長生選取內關、足三里、陽陵泉等穴位,落針極淺。
老太太長期服用不明液體,凝血功能可能已有異常,深刺和強刺激都會增加風險。
玄霜銀針入穴後,林長生指尖輕輕捻動。
一縷溫和內氣沿針體緩緩滲入,先穩住翻湧的胃氣,再護持虛弱的中焦。
老太太急促的呼吸逐漸放緩。
原本頻繁乾嘔的動作,也慢慢停了下來。
監護儀上的心率從一百三十六降到一百一十八。
江一帆看著數據,立即向電話另一端補充。
「患者意識模糊減輕,但黃疸和腹水明顯,請準備肝功能、凝血、血氨、腎功能及毒物篩查。」
韓笑拿出密封袋,小心套住塑料瓶。
「林老師,這瓶東西怎麼處理?」
「登記來源、購買時間、批次和保存方式。」
「我們自己檢測嗎?」
「不能私自下結論,交有資質的實驗室。」
女人忽然跪在摺疊床旁。
「都是我不好,是我帶她去找陳玄機的!」
林長生沒有安慰她幾句便草草揭過。
「現在哭解決不了問題,把每次購買記錄都找出來。」
老太太的兒子立即翻找手機。
半年內一共有七次轉帳,金額從兩千到八千不等。
每次收款方都不是陳玄機本人,而是幾個不同的私人帳戶。
韓笑逐筆拍照留檔,又讓家屬在樣本封存記錄上簽字。
救護車到達前,林長生寫下一張茵陳蒿湯加減方。
茵陳、梔子、大黃的劑量都被他壓得極謹慎,旁邊還專門標註需由接診醫生結合肝腎功能決定是否使用。
女人看見藥方,連忙問道:「現在就煎嗎?」
「不能為了喝藥耽誤轉運。」
林長生把方子夾進病歷。
「這是輔助方案,不是替代輸液和毒物處理。」
救護車很快停在側門外。
兩名急救人員推著擔架衝進來,看到老太太的狀態後立即展開轉運評估。
林長生將完整的病史、用藥情況和生命體徵變化交給對方。
「懷疑長期攝入不明酒精及重金屬成分,樣本已經封存。」
急救醫生看向那隻塑料瓶。
「她喝了半年?」
「家屬陳述如此,既往肝功能正常。」
急救醫生神情凝重。
「我們會按中毒性肝損傷處理。」
老太太被抬上擔架時,忽然抓住林長生的手。
「我會不會死?」
「先配合治療。」
林長生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閻王叫你三更死,老夫留你到五更,但你自己不能再往閻王門口跑。」
老太太眼裡終於有了幾分清醒。
「我不喝了。」
擔架送出側門後,家屬並未全部離開。
老太太的大兒子攥著那幾張繳費單,眼睛通紅。
「我現在就去砸了陳玄機的攤子!」
他轉身便往正門沖。
林長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男人掙了兩下,竟沒能掙開。
「林醫生,您別攔我,他差點害死我媽!」
「你砸了攤子,證據就沒了。」
男人愣住。
「難道就這麼算了?」
「保存好單據、聊天記錄和剩餘符水。」
林長生鬆開手。
「交給衛生部門和警方,比你打一架有用。」
女人擦著眼淚。
「可他在這裡很有關係。」
「那就把每一步都留下記錄。」
林長生看向韓笑。
「製作證據目錄,家屬簽字確認,不要缺一頁。」
韓笑鄭重點頭。
正門外依然響著陳玄機的叫賣聲。
「今日神水有限,錯過便要再等七日!」
老太太的兒子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這一次,他沒有衝出去。
他低頭把繳費單一張張理平,裝進韓笑遞來的透明文件袋。
下午,當地醫院打來電話。
老太太的轉氨酶和膽紅素顯著升高,凝血功能異常,血氨也已接近危險值。
初步診斷為急性藥物及毒物相關性肝損傷,醫院已經啟動規範治療。
經過補液和針對性處理,老太太的意識狀態暫時穩定。
韓笑放下電話,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
「再晚一點,真可能出大事。」
林長生收起病歷。
「她不是第一個,也未必是最後一個。」
這時,系統提示在他腦海中響起。
【診治完成,患者病情評估:重度毒物相關性肝損傷】
【待患者症狀明顯改善後,預計可獲得醫道積分:30分】
【注意:積分在患者症狀明顯改善後自動發放】
林長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他抬頭看向正門外的高台。
陳玄機仍在搖著摺扇,滿臉笑容地給老人分發所謂的符水。
而活動中心的側門裡,那隻被封存的塑料瓶正靜靜躺在證物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