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醫療股價連續第三天下跌。
從最初的百分之六,到第三天收盤時,累計跌幅已經超過百分之三十。
投資者開始要求集團公布患者援助公司的真實控制關係。
多家合作醫院暫停與星辰醫療的項目簽約。
原本排隊等待合作的幾家民營醫院,也紛紛發函要求重新審查合同。
集團總部的電話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
孟泰山被要求到場說明情況。
他走進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集團董事長坐在最前方,桌上擺著幾份文件。
一份是央視節目組披露的轉帳記錄。
一份是調查組收到的患者陳述。
還有一份,是省紀委受理的實名舉報材料。
董事長沒有讓他坐下。
「解釋一下,高成是誰?」
孟泰山說道:「患者權益諮詢公司的負責人。」
「和你是什麼關係?」
「業務往來關係。」
「為什麼他接觸的患者,最後都變成了清溪鎮的投訴人?」
「患者自己對療效不滿意。」
董事長將一張聊天記錄推過去。
上面清楚寫著,高成曾向羅志明強調,不能只說治療效果不好,必須加入醫院承諾和阻止轉院等內容。
孟泰山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不能證明是集團指使。」
「那這個帳戶呢?」
董事長又推過一張轉帳憑證。
「錢從我們子公司帳戶出去,備註是患者援助。」
「業務部門可以有自己的操作。」
「誰批准的?」
孟泰山沒有回答。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翻文件。
還有人直接看向他。
董事長聲音變冷。
「你負責的項目,出了問題就說是業務人員個人行為。」
「你負責的輿情方案,出了問題又說和集團無關。」
「如果什麼都和你無關,那你這個負責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孟泰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清溪鎮中醫院正在搶奪我們在基層骨傷領域的市場。」
「我們只是對它的診療風險提出質疑。」
「質疑需要購買虛假證言嗎?」
董事長打斷他。
「需要修改患者陳述嗎?」
「需要用關聯帳戶轉錢嗎?」
孟泰山咬緊牙關。
「我沒有直接要求他們造假。」
「但你默許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再替他說話。
集團法務部門隨後提交了內部審查意見。
高成與孟泰山團隊存在多次工作聯繫。
患者援助公司的項目負責人曾向孟泰山匯報進展。
部分自媒體文章的選題、發布時間和傳播帳號,由同一公關團隊統一安排。
文章內容雖然沒有署名,但資金來源和審批流程能夠對應。
審查意見認為,孟泰山至少存在嚴重管理失職和不當引導輿情的問題。
集團董事會當場作出決定。
暫停孟泰山全部職務。
責令其配合內部調查。
在調查結束前,不得代表集團對外發言。
孟泰山聽完後,猛地站了起來。
「你們這是卸磨殺驢。」
「是你們要求我打壓清溪鎮的。」
「現在出了問題,就把所有責任推給我。」
董事長面無表情。
「集團從未授權你購買虛假證言。」
「如果你認為有人越權,可以把證據交給調查組。」
孟泰山看著會議室里一張張冷漠的臉,終於明白自己已經被放棄。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手指微微發抖。
「我不會替你們背鍋。」
「沒人要求你背鍋。」
董事長說道。
「我們只要求你為自己簽過的文件負責。」
同一天,多家平台開始處理涉事自媒體帳號。
一些帳號被禁言。
一些帳號被永久封禁。
平台公布的原因包括編造虛假信息、惡意引導輿論和侵犯患者隱私。
曾經發布清溪鎮「受害者控訴」的文章,幾乎全部被標註為爭議信息。
有的帳號連夜刪除內容。
有的帳號試圖發布道歉聲明。
但網友已經保存了原文和傳播記錄。
「刪帖不等於沒發過。」
「道歉不能替代調查。」
相關部門隨後對星辰醫療及其關聯公司展開調查。
調查內容包括資金往來、患者援助項目、醫療機構合作、網絡宣傳和商業競爭行為。
星辰醫療發布公告,稱將積極配合。
但市場沒有因此恢復信心。
第四天開盤,股價繼續下跌。
許多投資者開始拋售。
集團不得不暫停部分項目建設。
幾家原本準備與星辰醫療合作的醫院,公開表示將重新評估風險。
在清溪鎮中醫院,林長生收到新聞時,正在給患者做肩關節活動評估。
老人抬到一半,胳膊便停住了,額頭滲出細汗。
「別硬撐,疼就說。」
林長生托住他的肘部,確認疼痛位置後,才讓他慢慢放下。
韓笑站在門邊,沒有打斷。
等患者拿著康復單離開,她才把手機遞過去。
「孟泰山提交辭職報告了,集團剛發公告。」
林長生掃了一眼,沒有接手機。
「提交辭職,不等於事情結束。」
「調查組也是這麼說的,辭職不影響後續核查。」
韓笑翻到下一條消息,神色漸漸嚴肅。
「星辰醫療那家子公司已經被立案調查,高成也接到了配合調查的通知。」
林長生將桌上的脈枕擺正。
「那就交給該管的人。」
門外又響起叫號聲,下一名患者扶著老伴走進來,韓笑收起手機,過去幫忙搬椅子。
同一時間,孟泰山走出了集團大樓。
原本跟著他的公關負責人沒有出現,司機也只把他的私人物品送到門口。
紙箱裡放著名牌、茶杯,還有幾份沒有來得及銷毀的宣傳方案。
他拿起最上面一頁。
上面寫著清溪鎮升格暫緩後的市場承接計劃。
當初他們算過患者流向,算過項目收入,也算過需要多少篇文章才能讓評審繼續停下。
唯獨沒算到,那些被他們視為籌碼的患者,會拿出自己的原始病歷。
手機響起,是高成。
孟泰山盯著屏幕,最終還是接了。
「他們讓我說明是誰安排的。」
高成聲音發緊。
「該怎麼說明,就怎麼說明。」
「孟院長,當初每一步我都向您匯報過。」
孟泰山握緊手機,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記錄我都留著。」
通話結束後,孟泰山站在台階上,半天沒有挪動。
他曾經盼著清溪鎮拿不出原始記錄,如今最怕的,卻是別人手裡也有記錄。
傍晚,趙廣平召集院內負責人開了一個短會。
會議沒有討論對手的下場,只檢查升格評審所需材料是否齊全。
「外面的事情有正式結論,我們按文件執行。」
「內部誰也不許拿患者的遭遇開玩笑,更不能把這次調查當成以後拒絕監督的理由。」
許嘉木合上筆記本,認真點頭。
散會後,他卻在走廊里停了下來。
「老師,聽說他們都被查了,我心裡還是挺痛快的。」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痛快不違法。」
許嘉木一愣,隨即笑出聲。
「但別痛快得把病歷寫漏了。」
林長生把一份複查單遞過去。
「這名患者的康複目標,重新解釋一遍,確認他聽懂了再記錄。」
許嘉木接過單子,立刻往病房走。